第180章:姑娘,被活埋痛苦嗎?(2/2)
“嗯,我知道。”
雲錦書幾個深呼吸穩住情緒,拍拍她後背,
“洗漱更衣吧,一會兒去見爹娘。”
……
一大早,夷陵知縣便到館驿來請罪。
雲錦書下樓時,正好見他身着青綠色鸂鶒圓領官袍,頭戴烏紗,戰戰兢兢地跪在蕭瑾言面前,口中說道:
“殿下恕罪,下官不過區區七品縣令,豈敢置喙親王。
兩年前有人私自開山,下官也曾多次阻撓,但來人帶着裕王爺的手谕,此處本就是裕王封地,誰敢多言?
後來陸續出了人命,下官親自去調查,可隘口盡是府兵,還打傷了府衙捕快。”
知縣搖頭嘆氣,一臉無奈,“下官也曾上書朝廷奏明此事,可按照大周吏治,陳情書要層層遞交。
而裕王殿下就在上京城,說實話下官的陳情有沒有送達吏部,都未可知?”
蕭瑾言臉色黑沉,質問他為何如此不作為?
知縣揚起頭,面色死灰,“殿下,下官也有妻兒老小,如何敢以卵擊石?”
一番話不似虛言,蕭瑾言眼中火氣也不似之前濃烈,擺擺手準其起身,
“你身為一方父母官,卻因畏懼強權,茍安自保,置民生于不顧,本當革職查辦,然念其事出有因,着令戴罪留用,以觀後效!”
話音落,知縣剛撐起身子,便立刻又跪倒在地,連連磕頭謝恩。
辰時剛過,天空陰沉沉的。
百花坡路障尚在,但滿地鐵蒺藜已不見蹤影,絆馬坑上縱橫搭着木條,防止行人掉落。
雲錦書從旁繞過,方見坑深約三尺,底裏密排削尖木刺,依稀可見棕色乾涸,不知是人血還是馬血?
蕭瑾言聲音沉冷,“這絆馬坑設在隘口正中,上蓋草席,鋪上浮土,若有百姓偷偷進山,即使躲過府兵,也會跌落坑中刺死。”
雲錦書目光掠過深坑,直直看向百米外的山坡。
兩年過去了,那裏依舊草木稀疏零落,裸露着大片焦褐土石,風一吹,不時有松土落下,與兩旁蔥茏的山坡形成鮮明對比。
山坡下溝壑縱橫交錯,平坦處并排覆着十幾塊長方形白布,四角用石塊壓住,風過處,邊角輕顫,一片死寂。
雲錦書和抱簪死死盯着那一方方白布,雙手緊緊挽住,腳步越發踉跄。
“兩年了,只剩骸骨,過去看看吧。”
雲錦書木然地跟着蕭瑾言,只見他徑直來到中間一方白布前,單膝跪下,雙手捏着布單兩角,随着輕輕掀起,雲錦書猛地捂住嘴,淚水奪眶而出。
七百多個日日夜夜,屍身早已化成白骨,但那身素白的絹紗孝服,和發髻上的素白玉簪,讓她一眼認出,這便是娘親。
身旁傳來抱簪撕心裂肺的哭聲,她想哭卻發不出聲音,直憋得喉頭腥甜,兩眼發黑。
娘親平生最愛美,可此刻就這麽靜靜地躺在土地上,頭發散亂,混着泥土黏成一團,散發着陣陣腐臭。
娘的手腕上還戴着父親送的赤金镯子,但腕骨已經碎裂,手指骨折斷,指甲翻起,頸椎與肋骨折斷塌陷,周身骨縫間還嵌着細密沙礫。
雲錦書緊繃着唇角,半俯在地,從頭上拔下發簪,就這樣一縷縷地給母親盤發,大滴大滴的眼淚落在白骨上,她顫抖着手指輕輕擦去,喉中發出低沉的嗚咽。
蕭瑾言見狀,眼前又浮現出當年雲夫人帶他們逛上元燈會的情景,心口像壓了塊巨石,又悶又痛。
昨夜兵士發掘骸骨,他一直守在這。
待尋到雲夫人遺體時,竟與抱簪母親緊緊相擁,是他親手一點點刨開浮土,才将二人完整取出。
雲錦書一言不發,紅着眼睛,顫抖的手一塊塊将斷裂的骨骼對齊,抱簪突然緊緊攥住她手腕,哽咽道:
“姑娘,被活埋痛苦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