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雲硯臣之死(2/2)
“那年開春,有大批纖夫到提刑司伸冤處喊冤,說秦淮河道無人清淤,以至于行船多受阻,官府便将罪責歸于纖戶。
你們也知恩師此人是有案必查,他借此由頭查到了鹽鐵轉運的隐情,并且發現裕王私屯了大量火藥,硫磺,其反心昭然若揭。
當時我也害怕,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随着講述,陸知衡陷入深深的回憶中,雙眼瞪圓,神情惶恐,突然以雙手掩面,
“辦錯案不過罰俸降職,如今已是萬劫不複,我好糊塗啊!”
“不過是借口罷了!”
雲錦書胸膛劇烈起伏,拼命壓制着怒火,
“世事偶發皆有定數,人一時失足犯錯,懵懂糊塗只是借口,本質還是內裏藏奸、本性陰私。
我父的屍身你見到過,如何燃起熊熊烈焰,而趸船卻毫無焚痕?”
陸知衡搖搖頭,“此事我并未直接參與,只将恩師騙至秦淮樓。
他素來謹慎,見只有孫時雍和裕王,便滴酒不沾。
奈何裕王買通一青樓女子,假意跌倒,在恩師身上灑了摻了硫磺粉的烏頭堿。”
沈林澤皺眉,“烏頭堿?
我聽說此物來自于深海烏賊,其性最毒,吸入後可麻痹心脈,若不服用解藥,一個時辰後心髒停跳而猝死。
那為何要摻入硫磺,豈不多此一舉?”
“此舉十分高明!”
雲錦書雙眸噴火,雙拳緊緊攥起,“烏頭堿有濃烈的海腥味,我父熟悉毒理,自然瞞不過。
摻入硫磺,則可掩蓋其腥味,而女子多用硫磺加香料熏衣服,防黴防蟲。
如果我沒說錯的話,那名青樓女子,假摔後佯裝香囊破裂,借機将混着毒物的粉末灑在我父身上。
濃烈的硫磺混合香料的味道,我父并未起疑,只是撣掉粉末,而烏頭堿質輕,趁機騰空而起,吸入肺中。”
言罷,她雙眸一厲,直直盯着陸知衡,“你沒有直接參與?
如此精絕的投毒方式怕是出自你陸大人之手吧?”
陸知衡倒吸口涼氣,眼神一虛,指尖發抖,垂着頭,拼命躲避雲錦書的視線。
“如此,雲大人是死後才被焚化?”蕭瑾言沉聲發問。
陸知衡點點頭,“他們在雲大人的屍身上灑了火油,身下墊麻布架木柴,待烈火燃燼,木柴也化為灰燼,而趸船卻毫發無傷。
以此混淆視聽,邊說畏罪自殺也難查死因。”
秋夜越發寒涼,風吹過,樹葉撲撲簌簌落下,不過個把時辰,院中已鋪了一層落葉,只是再無人來打掃。
雲錦書死死咬着嘴唇,直咬得滿嘴腥甜。
三年來,她不斷在腦海中推理複原父親的死因,甚至希望父親是死後方被焚身,這樣起碼痛苦要小得多。
如今親耳聽到真相,五髒六腑都像被揉碎了,痛到四肢發涼,渾身發顫,卻一滴眼淚也掉不下來。
蕭瑾言緊緊将人摟在懷中,對沈林澤使了個眼色。
沈林澤正要起身,就見陸知衡神色一凜,猛地朝八仙桌撲去。
衆人知他要搶奪匕首,趕忙阻攔,還是晚了一步,刀尖直直刺入左胸,鮮血汩汩流出,瞬間洇濕了大片衣襟。
陸知衡精通人體髒器位置,刀尖精準刺穿心髒,口中吐着血沫,瞳孔肉眼可見的散開。
臨咽氣前,喃喃吐出幾字:“太子……求殿下保全……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