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九十 章 喜糖(2/2)
君姝儀平複着急促的呼吸,随即擡眼狠狠瞪了他一眼:“難吃。”
沈墨軒慢悠悠開口,語氣帶着幾分戲谑:“這是公主殿下給府裏發的喜糖。”
公主的喜糖。
君姝儀愣了一下,已經預料到,他接下來又該扯到沈硯澤了。
果然——
少年的嗓音緩緩響起,尾音裏藏着幾分惡劣的試探:“府中親眷、下人仆役人人都分到了喜糖。按理說新郎本不必再另得一份,可公主偏偏特意為兄長備了獨一份,聽聞還是她親手做的。不止蜜餞糖果,還有各式精巧點心,兄長歡喜得緊,連嘗一口都舍不得。”
“我想着,姐姐畢竟跟兄長有緣無分,他的喜糖,姐姐也不該錯過。”
“所以特地帶過來,給姐姐嘗嘗。”
又來了,君姝儀面無表情地聽着他這番話。
她實在想不通沈墨軒的心思,明明他自己最讨厭她提起沈硯澤。
只要她稍稍提及,他便會妒火中燒,偏執易怒。
可偏偏他自己,總是一次又一次在她面前提起沈硯澤,提起她和沈硯澤的過往,提起他的婚事,反複試探,反複折磨。
她忽然擡手,伸手一把扯過他手中那個裝滿糖果的布袋。
“既然是特意給我的,那我便全都拿走了。”
她低頭,輕輕摩挲着袋身,聲音輕柔:“我就當這是我跟他錯過的喜糖,好好留着,也算補償我放不下的執念。”
頓了頓,她繼續開口,語氣帶着幾分刻意的缱绻:“我要把它放到枕頭邊,抱着它睡覺,每日睡前都拿一顆含進嘴裏,每次吃糖,心裏便能念起沈硯澤……”
她的話語還未說完,臉頰忽然被一只手用力捏住。
君姝儀被迫擡頭,撞入一雙驟然陰鸷的眼眸。
沈墨軒扯了扯嘴角,一字一頓:“你故意的?”
君姝儀看着他這副氣極的模樣,心底非但沒有半分畏懼,反而湧上一股暢意。
她唇角微揚,眼底帶着狡黠的挑釁,不慌不忙,繼續開口,語氣輕柔又缱绻:“我記得,他以前就很愛給我帶些蜜餞吃,每次都要小心翼翼地喂到我嘴裏,哄我開心。”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忽然驚呼一聲。
沈墨軒忽然俯身,長臂直接穿過她的膝彎,另一只手狠狠扣住她纖細的腰腹。
下一秒,天旋地轉。
他乾脆利落地将人一把扛起,讓她整個人伏趴在自己結實的肩頭上。
懷中的布袋從她手裏驟然脫手,重重掉落在青石板之上。
各色的蜜餞糖果瞬間滾落一地,精致的糖紙散開,甜膩的氣息四散開來。
“姐姐既然這麽想激怒我,那便到屋裏,再好、好、談、談。”
話音落下,他擡腳,穿着玄色錦靴的腳掌,狠狠踩在了掉落的布袋之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布袋瞬間被踩扁,裏面的糖果盡數碎裂。
蜜餞被碾地軟爛成一團,斑斓的糖紙被碾破,細碎的糖渣混着糖屑,從裂開的布袋縫隙裏散落出來。
——
沈府。
晚風穿過回廊,卷起幾聲極輕的雀鳴,旋即又沉進偌大府邸的寂靜裏。
書房內燭火搖曳,暖黃的光暈堪堪籠住一方檀木長桌。
沈硯澤端坐案前,眉眼間慣有的溫和褪去幾分,添了層沉郁。
他捏着一支狼毫筆,一筆一劃落在雪白信箋上。
他寫了許久,信紙鋪了大半張,墨跡漸漸乾透。
待整張的信紙被寫滿時,他又沉默下來,随後擡手捏住信紙邊角,自上而下,一點一點,将寫滿的信紙緩緩撕碎。
留這麽多話,也沒有意義。
沈硯澤沒有停留,重新鋪開一張乾淨信箋,落筆極快,删繁就簡,只寫下短短幾行。
寫完,他便停了筆,指尖抵在信箋邊緣,垂着眼眸,一瞬不瞬盯着那寥寥數語。
眼底情緒沉沉,辨不出喜怒。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兩聲輕叩,小厮壓低了聲音,恭敬喚道:“公子。”
“進來。”
書房木門被輕輕推開,小厮躬身而入,他手裏拿着一個巴掌大的素色小包裹,小心翼翼放到沈硯澤面前的桌案上。
包裹用素絹細細裹着,看不出內裏是何物。
小厮微微俯身,聲音壓得很低,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公子,都準備好了。到時候只要……先引開……再……,……都已經安排妥當。”
沈硯澤點點頭,淡淡應了一聲。
燭火在他側臉投下淺淺陰影。
他垂眸,擡手捏起信紙,緩慢細心地折起來。
信紙被妥帖收好,放在一旁的包裹被他打開。
窗外暮色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