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百七十七 章(2/2)
四面牆面和門板之上,密密麻麻貼滿了黃底朱墨的符紙。
符紋蜿蜒纏繞,皆是引魂渡陰的秘紋。
房梁之下懸着數十枚巴掌大的青銅鈴铛。
鈴铛接連輕顫,叮鈴、叮鈴的聲響連綿不絕。
葉景鶴立在陣眼正中。
他從小到大接受的都是唯物治學,鬼神、魂魄、借軀穿越這類說辭,從前只當是小說影視劇裏杜撰的噱頭,從來不曾放在心上。
可如今,他站在層層符陣中央,甘願賭上自己僅存的魂魄,只為再見那個人一面。
老道誦完一整段咒文,擡眼看向陣心的青年。
“此法乃是逆天改命,強行拉扯魂魄穿梭兩界,前路禍福難料,因果纏身,你當真不悔?”
葉景鶴垂在身側的手指收緊。
“不悔。”
老道望着他眼底的執拗,沉默片刻,輕輕颔首:“好。”
話音落下,老道轉身走到案邊,伸手拿起案上備好的香燭、引魂香,又将一碗混了朱砂的清水推至陣邊,着手布置渡魂最後的步驟。
香燭點燃,微弱的火光跳動,映得滿牆符紙的朱紅紋路忽明忽暗。
銅鈴顫動,又是一陣細碎不絕的鈴響,層層疊疊裹住整個房間。
葉景鶴緩緩閉上雙眼,扯出一抹自嘲的淡笑。
換做從前的自己,若是聽聞有人要靠符咒老道、渡魂秘術穿越回千年前的異世,只會嗤之以鼻。
可此刻他親身站在這裏,被漫天符紙、不絕鈴音包圍,明知這套說辭虛無缥缈,沒有半點科學依據,心底卻依舊抱着一絲微弱的期盼。
他沒有別的路子,窮盡所有渠道才尋到這位懂古法渡魂的老道,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必須試一試。
閉眼之後,周遭的鈴音、老道低低的咒誦聲愈發清晰,一點點鑽進耳膜,擾亂心神。
木屋內,十三守在木榻一旁,脊背繃得筆直,一雙眼睛緊緊盯着榻前施針的醫者。
醫者神情肅穆,長短不一的銀針整齊排列在木盤之內。他坐在榻邊,撚起一枚泛着冷光的銀針,對準十七心口旁的xue位刺入。
榻上躺着的十七面色慘白如紙,唇瓣毫無血色,原本單薄平穩的呼吸忽得紊亂起來。
方才還微弱均勻的氣息忽急忽緩。
十三看得心口揪緊,不由自主地往前半步,又生生停住,不敢打擾醫者施針。
儀式已然啓動,符紙之上緩緩浮起一層淡紅微光,朱砂紋路如同活過來一般緩緩流轉。
葉景鶴只覺一股滾燙灼熱的氣流猛地從腳下陣紋鑽進身體裏,瞬間席卷全身皮肉。
仿佛整個人被投入熊熊烈火之中,皮肉灼燒刺痛,經脈都像是要被高溫熔斷。
他咬緊牙關,不肯發出半分痛呼,閉緊的雙眼之下,意識在高溫侵蝕下飛速昏沉。
腦海清明的思緒一點點被濃重的黑霧吞噬,眼前不斷閃過現代生活的碎片。
街道、樓宇、車流,全部漸漸模糊、褪色,如同褪色的舊照片,一點點消散在黑暗裏。
眩暈感鋪天蓋地襲來,他的身軀微微搖晃。
十七的喘息越來越輕,方才急促起伏的胸口緩緩平複,紊亂的氣息一點點衰敗下去,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
醫者手中銀針不停,接連刺入周身數處安神渡氣xue位,卻絲毫沒能挽回衰敗的生機。
不過片刻,十七胸口徹底靜止,再無半點起伏。
生機散盡,魂歸虛無。
醫者緩緩收回最後一根銀針,整齊收納進布囊之中,而後直起身,側頭看向身後面色慘白的十三,搖了搖頭。
十三腳下一軟,向後踉跄後退一步。
玄幽閣子弟,生死早已看淡,只是多年相伴的情誼,終究難以輕易割舍。
長久的死寂過後,十三緩緩吐出一口壓抑許久的濁氣。
“還好,玄幽閣規矩,弟子自入門起,便會提前備好上等楠木棺椁,存放于閣中庫房,不會委屈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