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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累,還沒開始乾就感覺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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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去村裏開大會,其實就是去和村老說明厲害關系,至于通知村民,那是村老們去組織,和他沒啥關系。

到了地兒,一群老頭正在閑磕牙,趙老漢三言兩句就把事情說清了。

一聽鹽價漲到五十七文一斤,不用他苦口婆心勸說,圍着他的幾個老頭頓時急了,趙家老頭沖趙老漢嚷嚷:“大根,這麽重要的事你咋不早說,磨磨唧唧蹭到現在才過來!”

趙老漢能說啥,只能理直氣壯沖他嚷回去:“昨晚吃壞了肚子,一早上都在跑茅房。”

趙家老頭氣得吹胡子瞪眼,但這會兒不是吵嘴的時候,忙對另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道:“王鐵柱,你現在去通知村裏人在大樹下集合,讓他們家家戶戶都要來一個人,如若不來,日後錯過信兒可不要怪村裏沒知會他們!”

“好些漢子都去山裏挖地窖了,家裏只有婆娘在。”王鐵柱一說話就流口水,豁牙老頭一個。

“那就喊婆娘來聽,能聽明白話,會傳話就成。”

“成,成,我這就去。”

等人一走,趙家老頭扭頭看向趙老漢,忽然一巴掌呼在他身上,有些生氣道:“今晨看見大山和二田帶着媳婦出了村,這麽大的事兒,你不讓他們在村裏等着一起去鎮上買鹽,咋還讓他們帶着媳婦回娘家?”

“你都說是大事,我咋能不通知親家?”趙老漢曉得他心裏在想啥,沒忍住翻了個白眼,自從年初地動後,他發現村裏有點太過依賴他們家了,大事小事都喜歡來過問他的意見,雖然明面上他拒絕了當村長,但這些人好像沒死心。

趙老漢是真不想當村長,更不願事事冒頭,他不客氣道:“我家已經買好鹽了,現在只是通知一下村裏人,你們要買的就抓緊時間去買,不買也不關我的事,只是日後不要傳出什麽閑言碎語讓我聽見,不然我會親自上門說道說道,我好心還辦壞事了不成。”

他現在是表明自己的态度,通知他們只是因為大家都是一個村的,但別想着啥事都讓他家牽頭。

大山二田帶着媳婦回娘家,因為那是他趙大根的親家,按關系算,比村裏人還親呢,憑啥不去通知?

指望着大山帶村裏人去鎮上買鹽?咋?一個兩個不認識路,還是沒長腿?可別依賴別人習慣了,把他趙大根的好心當成理所當然,這就不能夠了,當心他翻臉。

即便面前的老頭是本家大哥,趙老漢說話一樣直白,可不管對方聽見心裏舒不舒坦。

老頭被他嗆得胡子都顫了幾顫,另外幾人亦是臉色微變,周圍好一陣安靜,誰都沒有說話。

“你,你家已經買好了?”趙家老頭也不是傻子,自然聽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大根今日說話語氣特別生硬,怕是惱了他之前說的那句話。

親疏不分,到底誰親誰疏啊!

另外幾人亦是人老成精,聽懂了他想表達的意思,是讓他們日後都別惦記他了,這個村長他不當,鹽價漲了,他知道就通知村裏,但不會像地動那會兒一樣帶領村裏人大老遠去鎮上買藥一樣買鹽,說不上什麽劃清界限,只是還和地動之前一樣,自家關起門過自家的日子,別老指望他出頭。

通知村裏一聲,是情分。

不通知,是他趙大根不會做人,僅此而已。

幾個村老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絲失望,他們是真想讓趙大根當他們村的村長,都不是傻子,誰能看不出老趙家越發出息了呢?大山他們隔三差五就往外頭跑,是他們晚霞村最有本事的人。

他們也沒什麽壞心思,只想着,大根若是當了村長,日後指定更惦記着村裏人。好比這次鹽價漲了,他會第一時間通知村裏,而不是先通知親家。

雖然也會通知親家,但……

哎。

人家不樂意,他們也不敢強求,這厮年輕時候就是個混不吝的性子,仗着輩分高,誰敢招惹他啊?把他惹急了,日後真有啥事兒不願通知村裏人,他們也拿他一點辦法沒有。

李家老頭率先打破沉默,笑道:“那我就替村裏先謝謝大根了,這事兒趕早不趕晚,我也先回去通知一下家裏人,做一下安排。”說罷杵着拐杖起身,一瘸一拐頭也不回走了。

另外幾人也是如此,乾笑兩聲後起身離開。

最後只剩趙家老頭,他看着坐在板凳上脫了草鞋摳腳底板的趙大根,豁着口爛牙罵道:“當村長哪裏不好?大家夥都服氣你,只要你當村長,日後咱趙家在晚霞村就是這個。”他豎起大拇指。

趙老漢慢吞吞穿上鞋:“以前不是這個,也沒見誰敢欺負咱。”誰敢欺負到他趙家頭上,當他幾個兒子是擺設不成?現在不缺糧食了,等他把五個孫子養大,一個個長得和他們爹一樣強壯,他趙大根在村裏依舊是橫着走。

不想和他多說,他還惦記着回家割稻子呢:“有那個精神頭在這裏和我掰扯,不如趕緊回去喊老嫂子把棺材本拿出來買鹽,這會兒別摳摳搜搜了,我瞧着往後日子只會更差,鹽價也會更高,趁着現在手裏有餘錢就多買些吧。”

老頭沉默。

“還有糧食,都和族裏人說一聲,糧食不多的三頓飯縮成兩頓吃,眼下山裏野菜多,多挖些回來,能曬乾的曬乾,甭管是啥,能進嘴的都多存些。”都是族裏人他才說這些,往上數都是一個老祖宗,他自然也是關心的,“催着家裏趕緊把地窖挖出來,地兒都藏着些,別告訴村裏人,誰曉得大禍臨頭那一日,你見到的是人還是鬼。”

晚霞村是雜姓,親兄弟還會因為分家不均大打出手老死不相往來,何況是性命攸關的大事?面對流民,他都不敢去想,如果到時候出了岔子,有人被流民抓住,對方讓他供出村裏人藏匿在何處,為了自己能活,他一萬個相信被抓的村民一定會毫不猶豫賣了村裏所有人。

因為他也會,打個不恰當的比喻,如果小寶被抓了,他真的會供出村裏人的下落來換小寶的命。

別和他講什麽大道理,真到那會兒是聽不進去的,所以還是偷偷挖地窖,位置也捂好,別用一家老小的命去試探誰的道德。

何況,除了流民,還有秋日下發的征兵令。

這件事就像一塊随時會落下來的巨石,壓得他們老兩口喘不過氣。這世道誰活着都不容易,能護住自家人就已經很了不起,求人不如求己,他哪有那麽多精力顧及村裏人?

能通知一聲,就已是天大的情分了。

趙老頭說完就背着手回了家,至于村頭大樹下越聚越多的人,吵吵鬧鬧聲遠遠傳來,他沒去湊這個熱鬧。

推開院門,見閨女坐在小馬紮上捧着碗水煮蛋吃的香甜,湊近一看,碗裏放了紅糖,難怪小表情美得嘞,敢情一大早就哄得她三嫂給她甜水吃。

趙小寶見爹湊近,下意識用身子擋住碗,一雙眼滴溜溜轉,掩耳盜鈴道:“小寶沒有吃紅糖雞蛋水,爹,你再去村裏開會兒大會吧。”

趙老漢在她小腦瓜上輕輕敲了一下:“爹的大會已經開完了。小寶慢慢吃,吃完來倉房找我,爹拾掇一下割稻打谷需要的家夥什,你先給爹放到木屋的院子裏去。”

“嗯嗯。”趙小寶咬着木勺一個勁兒點頭,小胖臉挂着讨好的笑,招人稀罕的很。

趙老漢背着手去了倉房,家家戶戶基本都有一個打拌桶,這玩意兒一年就用一回,但一點缺不得,搶收時真就是和老天爺搶着時間乾活兒,那個時節雷陣雨說來就來,沒準前一刻豔陽高照,後一刻天就黑了。

割稻時,全家都要去地裏乾活兒,兩人割稻,兩人打禾,兩人擔谷,一人在曬谷場守着糧食,還有一人在家侍弄飯食,可以說搶收那幾日連家裏小孩子都沒有清閑的時候,敢調皮就要挨棍子。

打拌桶呈梯形狀,是由五塊木板子做成,底部和四個方向拼湊、只朝着天空那面張開,為了防止打禾的時候谷子濺落在田裏,還會用竹席封住三個方向,這樣打禾時谷子濺在竹席上,自不而然就會落在打拌桶裏,省了娃子們後續在田裏撿谷的辛勞。

趙老漢從倉房的角落裏翻出打拌桶,上一回用還是去年秋日,他把裝在裏面的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拿出來,然後扔了一把鐮刀進去,又翻找出竹耙子,這個是用來翻曬谷子的。

木屋周圍沒有石壩,但順着小溪往下游走有一處懸崖峭壁,那裏有個很寬敞的平地可以曬谷子,只是有些費事兒,遠不說,還很危險。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總不能把谷子倒到筲箕裏面,不說簸箕不夠,就是翻面也不方便,活兒太大了,而小寶一次只能帶一個人進去,趙老漢為此都有些發愁呢。

豐收當然是喜悅的,但割稻打禾挑谷晾曬全都不是一個輕巧活兒,懸崖離木屋還遠,打完谷子挑過去曬,曬幾日,乾了後再挑去倉房,光是這來來回回的不知道多少趟就讓趙老漢雙眼發黑。

累,還沒開始乾就感覺到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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