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舊人 “是七郎啊……”(2/2)
回來的鄭觀音還沒來得及接受這個打擊,又收到父親出事的消息。因此一路回京,四處奔走。
她整個人恍恍惚惚的,完全沒有閑空去想陳三郎的事。只知道他死了,至于何時死,葬在何處,一概不知。
鄭觀音捂着臉,垂下頭,只是長久地沉默。
梁盈卻先忍不住,抱着她啜泣:“你母親在長汀,如今出海去了。見微姐姐嫁到了廣陵,鄭家的人又都在鹿泉......都那般遠。”
算來算去,京中居然沒有什麽人,可以為鄭觀音出主意。
雖然承恩侯府與鄭家也算有親,可梁家都是哥哥梁成玉和崔夫人主事,她又做不了什麽。
梁盈紅了眼,低聲道:“要是尋真嫂嫂在就好了,她若是在,好歹此刻你也有個親人。”
鄭觀音與堂姐鄭尋真感情甚好,堂姐從鹿泉嫁到京城,加上梁盈是她的好友,也過了一段歡愉時光。
可惜,堂姐婚後三年,便病逝了。
梁盈見她抱膝垂首,不由得自責起來。
“對不起啊觀音,我什麽都做不了,也不幫不上你什麽......”
鄭觀音擡起臉,抹了把溢出來的淚道:“盈娘,這樣的情形有你和我說話,我真的覺得的……”
“謝謝你。”
“我們自幼相識,往日裏都是你護着我,說這些做什麽。”梁盈握着鄭觀音的手,又緊了幾分,低下頭去,“可恨,我做不了什麽。”
鄭觀音聽她說話,察覺出幾分狠厲。
剛想說些什麽,梁盈的侍女阿碧走過來。
“小姐,侯爺回來了。”
鄭觀音立刻站起來,将坎肩和手爐都還給她。
“我先走了,盈娘你照顧好自己。”
鄭觀音本就高挑,又急匆匆地,很快便從蓮池離開了。
梁盈追了一路,卻怎麽都沒追上。
才回來的承恩候梁成玉凝着那抹匆匆離去的影子,輕輕皺眉。他走上石階,看見梁盈正坐廊檐下,默默垂淚。
“哭什麽?”
梁盈聞聲擡頭,猛地站起來退了兩步,靠着柱子有些生怯。
“哥哥......”
見她還是這樣膽子小,梁成玉向阿碧問話:“鄭二娘子來過了?”
阿碧低着頭,不知道該回答是還是不是。
縱使沒有得到回答,梁成玉也已知曉。
誰知下一瞬,一向不太親近的妹妹卻拽着他的衣袖道:“哥哥,觀音是尋真嫂嫂的堂妹,她們感情很好的。就算不能保下鄭伯父,那至少保住觀音吧。”
梁成玉拍拍她的手道:“我與陳三郎是好友,自是會幫忙的。”
梁盈問他:“怎麽幫?”
他只道:“等我和母親商議一下,才病了一場,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不等梁盈開口,梁成玉只一個眼神,侍女們半扶半架着她回去養病了。
她自知無力,卻也沒說什麽,只是有些惴惴不安,望着那已經看不見的牆。
牆後是出了侯府的鄭觀音。
她擡起頭,頭頂的天暗淡無光,冷風吹得臉生疼。
身側的雙華扶住她:“二小姐......”
鄭觀音睜開眼,目光堅定,走上馬車。
“走吧!”
才離開不久,有人駕馬一邊追一邊喊。
“鄭娘子!”
馬車被截停,鄭觀音掀簾一看,有些驚訝:“靈松,你來做什麽?”
靈松勒緊缰繩,拱手道:“夫人讓我請娘子往家裏去一趟。”
鄭觀音知道,她曾經的婆母王娘子應是有事找她,否則不會讓陳三郎從前的随從來接。
“好。”
馬車很快就在陳家停下,靈松引着她進門。
這個地方她很熟。
陳家的每條路,每間屋子,鄭觀音都去過,甚至不需要侍女帶路,很快就到了王娘子的院外。每個人都認識她,見着她,都恭恭敬敬行禮。
侍女珠兒很早就在外等着,請她進去。
王娘子此時并不在屋內。
珠兒扶着她坐下,柔聲道:“娘子先坐一會兒,夫人一會兒就來。”
鄭觀音點點頭,坐下來,熟悉的氣息瞬間像浪潮一樣裹挾着她。
此時此刻,陳家讓她很安心,安心得讓人想哭。
大半的侍女都默默退了出去,唯有鄭觀音坐在那裏,茶霧氤氲之下,她的眼濕了。
茶涼了一半,王娘子還是沒來。
鄭觀音連日奔波,提心吊膽。如今坐在這裏,算是難得的平靜。
等走出去,還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麽。
她擡起頭,盯着窗子。一側的高幾上置着個玻璃缸子,裏頭游着兩條魚,此時正吐出泡泡來。
外頭不知何時放晴了,随着人掀簾而入,新亮的春光猛地湧了一地。那架屏風頓時素白一片,裏頭映着個輪廓柔和的影子來。
鄭觀音轉過臉,看着那屏風後的身影怔了一瞬。
她的眼頓時模糊不清,不禁慢慢站起來,走到屏風前。想要張嘴卻發現開不了口,開開合合幾次,也只是哽咽着輕喚了聲。
“陳檢”
那道影子走出來了。
“鄭阿姊”
斑斓的魚泡“啵”一聲破碎。
鄭觀音如同夢醒,在剎那間滾落一顆眼淚,艱難扯出一縷笑。
“是七郎啊……”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