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所願 “再像一點吧,再像久一點吧。”(2/2)
鄭觀音夾了一塊烤餅給他:“雙華做餅可好吃了,你沒吃過吧,快嘗嘗。”
其實他吃過,小時候鄭觀音經常哄他。
鄭觀音這個人有點奇怪,她很熱情,又讓人覺得疏離。她對陳植很好,可是又完全不記得從前的事情。
“多謝”
陳植接過餅,輕輕掰開。
烤餅看着不燙,一掰開就又熱氣冒出來,陳植的手還被燙了一下。他又下意識擡起頭看鄭觀音,她剛好咬下去。
“啊,好燙。”
一口下去,鄭觀音感覺嘴裏含了口香脆的碳。
她當即就要吐出來,可又覺得吐哪裏都好像不太合适,結果下一瞬陳植的手就伸了過來。
“吐吧”
鄭觀音呆了一瞬,看了眼面前的手,看了眼陳植,立刻把病往回咽。
“碳”一路從口腔燙到胃。
她咬牙攥手,等到那股灼熱感緩過去,才艱難道:“沒事”
陳植收回手,起身走到矮櫃前。他一邊輕輕咳嗽着,一邊打開櫃子,從裏頭取出巴掌大的瓷罐,走過來,順勢提了水壺。
他用小勺舀出膏體化在水壺裏,随後倒了一杯給鄭觀音:“喝吧,會舒服些。”
“這是?”
“枇杷露,護嗓子的。”
鄭觀音的臉一下子就紅了,羞赫得想要往地下鑽。
陳植見她一副懊惱的樣子,握着她的手腕,将手拉過來,把杯子塞進她手裏。
“別想太多了,快喝吧。”
他在她身邊坐下,淺淺催促了一聲。鄭觀音在他的注視下,連喝了好幾杯清甜的枇杷露,原本灼傷的地方立刻緩和了不少。
“現在還會覺得難受嗎?”
陳植如此問。
鄭觀音搖搖頭:“一點點。”
“這燙了估計會難受兩天,你沒事多喝一些,會覺得舒服很多。”
“嗯......”
兩人尴尬坐着,誰也沒有再說什麽。
鄭觀音繼續喝枇杷露。
陳植将自己那掰了一半的烤餅迅速掰成幾塊,連餅帶盞推到鄭觀音面前。
“你吃這個吧,已經不燙了。”
鄭觀音讪讪一笑,小聲道:“謝謝”
兩人寡言少語地又吃了一頓飯。
正巧雙華将熬好的藥端進來,鄭觀音趕緊上前接過給陳植:“你快些喝藥,喝了早點休息。”
她這般殷切地,想要結束尴尬局面。
陳植不由得失笑,順着她。
“好,我早點喝藥,我早點休息。”
大夫開的藥喝了容易犯困,鄭觀音也是抓了這個點,想要借此早點結束尴尬的。見陳植開始犯困,她立刻上前将人扶起來。
“你還生着病呢,最需要休息了,早些睡吧。”
陳植就這樣被她扶起來,按在床上,蓋好被子。她将他的外衫搭在一架上,轉身就想走。
“阿姊”
他忽然開口喚她,鄭觀音回頭,“怎麽了嗎?”
陳植問她:“你可以在這兒待一會兒嗎?我有點難受,你坐一會兒吧。一會兒就好。”
鄭觀音猶豫了一下,可是陳植就那樣半靠着枕頭,輕輕擡起眼,望着她。因為在生病,所以鬓發微亂。雪白的面,微微泛紅的眼。
懇切而輕愁,讓人心憐。
鄭觀音輕輕咬唇,還是覺得于心不忍,走了回去。只是她沒有坐在床邊,短暫思索了一會兒就将繡凳搬過來,在一邊坐着。
“你想要我做些什麽嗎?”
陳植輕輕搖頭:“我不需要你做些什麽,就在這兒坐一會兒就好。”
“好吧”
然而鄭觀音向來不是個能安靜坐着的人,不找點事情坐,她難受。
還尴尬。
鄭觀音乾脆剪剪燈芯,伸手理理帳上的繡帶。
陳植就看着她這走走,那動動,連西窗下高案的梅瓶都擦了一遍。做完,又沒事乾,她坐在繡凳上發呆。
他翻了個身,被子往地下掉。鄭觀音撿起來,又上前給陳植掖掖被子,見他額上有薄薄的汗。
“你熱嗎?”
“有一點。”
鄭觀音取了團扇來,給他輕輕扇風。
微涼的風拂過來,夾纏着香氣,拂在人面。
鄭觀音很擅制香,所以她身上也總是很香。
那是她獨有的氣息,斑斓得像孔雀翎,也像她這個人。陳植小時候很讨厭,不喜歡濃烈熱情的她,不喜歡靡麗斑斓的氣息。存在感太強,遠遠的就能知道是她來了。
再久一點,也就習慣了。
雖然不喜歡,但習慣了。
陳植覺得困倦,緩緩合上眼。
鄭觀音還轉着扇子,過了很久才擡起頭,發現陳植已經睡着了。她放下扇子,松了口氣,可算能走了。
她輕手輕腳起來,将帳子從銅鈎取下,回頭一瞥,看見了睡着了的陳植。
鄭觀音湊近了些,細細看了一會兒。
其實這樣看,陳植和陳三郎還是不大像的。
陳三郎是個看起來溫潤如玉的人。
但也只是看起來。他喜歡牡丹,喜歡繁複,喜歡濃豔。轟轟烈烈,燒金煉玉,才是陳三郎。只是因病痛所累,将這樣濃烈的靈魂拘禁在一副如玉似月的身體裏,看起來溫潤爾雅。
陳植五官骨骼比陳三郎更清秀,性子又靜,讓人覺得是幽山的泠泠溪水。因為還沒完全長成,所以頰上留有豐潤的一片,顯得他純良溫和。
兩人很像,可又不像。
鄭觀音伸出手,虛虛地描過他的眉眼,神情複雜。床畔的銅燈映在那面龐上,飽滿的唇勾出月牙狀,腮邊的那一顆小窩深深的,盛滿了心思。
過了一會兒,寂靜春夜裏有細細的話聲。
“什麽時候就不像了呢?”
沒人回答,可她又說。
“再像一點吧,再像久一點吧。”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