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舊憶 “他已經死(2/2)
“阿姊,三哥已經不在了。”
鄭觀音腦中閃過細碎畫面,模模糊糊記起些什麽,當即一陣頭痛,摔在地上。可惜她的手被束縛着,只能一下下磕在地板上緩解劇痛。
陳植趕緊将人撈起來,按進懷裏,防止她傷害自己。
一開始鄭觀音還是掙紮,後來沒什麽力氣,便開始哭。陳植捂着她的嘴,于是後來便她不再崩潰哭喊,就安安靜靜坐在地上,深深垂頭。
兩人坐在地上,圓月華光燦燦,冰冷如霜。
“你現在,知道了嗎?”
鄭觀音還是沒有想起什麽,可也不理會他。
陳植吐出一口氣,松開了綁着鄭觀音胳膊的披帛。他彎腰伸手去抱她,想把她抱起來。她別過頭,哽咽道:“我不要你管。”
他道:“地上冷,恐得病。”
她道:“那我也不要你管。”
無可奈何之下,陳植只能忍痛開口:“若是讓他在天上看見,會心疼的。”
鄭觀音有些動容,自己撐着地站起來,坐在了一側。
本就有些擔心的雙華去而又返回,叩響了門。本來想着,如果沒有人來開門,她就撞門的。
可是門開了,疲倦狼狽的陳植讓她進屋:“你來照顧她吧。”
他經過,雙華看見陳植的肩頭有一片血,猩紅暈在雪白的寝衣上,顯得那般觸目驚心。
雙華驚訝,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一定是鄭觀音乾的。
“郎君,你的傷?”
“我無事,你先照顧好她,明日去請個大夫來。”
其實鄭觀音的某些反常,雙華多多少少有些察覺,只是猜測下又不敢确認。
陳植披着衣袍從室內出去,不知道去哪。
雙華迅移到鄭觀音身邊,悄悄查看她。見她身上并無任何傷痕,唯有眼眶紅腫,滿面淚痕,雙手冰冷之外,松了口氣。
鄭觀音擡起臉,問她:“雙華,他真的死了嗎?”
雙華只是含淚看了一眼,她就明白了。
陳檢,還是死了。
鄭觀音已經在雙華的照顧,已經接受了事實。裹着被子躺,望着頭頂。
一道屏簾,一盞昏燈,陳植蜷在尚不及他腿彎的長榻上睡着。
屋內安安靜靜的。
陳植輕聲開口:“阿姊,對不起。”
兩行淚瞬間從鄭觀音眼角滑落,她翻了個身,又将自己裹了起來。
第二日,并沒有放晴,天陰得厲害。
鄭觀音一睜眼,陳植和雙華幾人守在床邊,皆是憂心忡忡的樣子。
“七郎,你怎麽不去上學?”
見她此刻清醒,認得出人,便知已經恢複了,兩人皆松了口氣。
陳植道:“昨是中秋,書院放三日假,阿姊忘了?”
鄭觀音微微笑:“睡了一覺,确實忘了。”
外頭侍女進來:“大夫到了。”
鄭觀音問:“我病了嗎?”
陳植道:“阿姊臉色不好,有些發熱,所以請個大夫看看。”
她并未拒絕,任由大夫把脈問詢。等到送人出去的時候,大夫才和陳植道:“恕老朽醫術不精,只看娘子這樣,只能定為憂思過度。如果郎君不放心,可以去請更為厲害的大夫來。”
可這已經是京中數一數二的大夫了。
再不然,只能去請太醫。
陳植當機立斷,讓人照顧好正觀音,前往王娘子他們那,只三兩句便說明了來意。
正在下棋的夫妻二人一聽,隐隐覺得事态不輕,立刻就答應他。
陳植去請太醫,快馬帶回。
只是回來,卻見鄭觀音的幾個侍女急匆匆地,像是在找人。
他當即覺得不對:“娘子呢?”
雙華出來:“才和娘子在園子裏散心,從外頭遞了信,她看過之後,随即就不見了。”
不見了?
衆人急得團團轉,雙華一下子又想到:“我知道她大概去了哪裏。”
兩人快馬趕至小宅,卻見宅外圍了好多人,而濃煙正滾滾向上,隐約可見火光。
“讓開!”
陳植駕馬沖入門,小宅的花房正燒着,已經有很多人在救火。窗棱門框被燒得掉了很多,隐約可見裏頭那些盛開的牡丹。
可是見不到鄭觀音。
“看不見娘子啊。”
陳植倒了一桶水,沖入火場。因為擺放花盆的木架已經被燒,所以陶瓷泥土複壓在一朵朵牡丹上。他掃開那些花,在格架後的團簇牡丹間找到了抱書昏迷的鄭觀音。
“阿姊!”
他将她抱起來,躲過掉落的火團往外沖。
鄭觀音被陳植抱着沖出火場,幾位圍上來,喊着她。
“阿姊!”
“小姐!”
在幾聲呼喚中,鄭觀音輕睜眼。她看到了陳植的臉,看到了雙華的淚,看到了那已經被火吞噬的花房。
那些盛華牡丹在烈火中綻放,開得轟轟烈烈,吞金噬玉。
火光飄搖間,她憶起那些從前。在陳家的時候陳三郎也有一間花房,用來培育牡丹。後來他又在檐下紮了一個秋千,可以讓她在盛開的牡丹中晃。晃着晃着,舊憶就被火焰吞噬。
燃燒着的不知是牡丹,還有她那同樣濃郁燦爛的過去。
烈火團花中有秋千晃蕩,披帛羅裙飄揚。陳三郎俯下身,吻在她臉上。一切的一切,盡數被火燒得烈,燒得斑駁,唯有灰燼飄上天。
再也,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來了。
作者有話說:
姐還處在一個被過去和現在拉扯,即三郎與七郎之間抉擇難定的狀态。能夠産生拉扯,也證明了七郎在姐心中有了一定地位。
所以姐自己也非常痛苦。
不過也是必要過程啦,放不下亡夫哥,就接受不了七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