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和離 “七郎,我(2/2)
“嗯,你是客人,也入席吧。”
今日是元宵,才開春,長柳吐芽,風峭峭。
因為人本就不多,又只是團圓家宴。男男女女的,也沒有分席的必要,都圍坐在了一處。
陳父斟酒,敬酒恭賀:“鄭兄終于歸家了,以如今的情勢,洗清冤屈指日可待。”
鄭聽瀾與他碰杯:“經此一劫,別無感言。唯謝你們危難之際,保全觀音......”
說罷,他還要拜。
陳父握住他的手,道:“鄭兄,咱們兩家的情誼想向來深厚,觀音是個好孩子,我怎忍心她無端受牽連。而今日是為你賀喜,莫要再提這些。”
兩人共飲,又坐下來繼續推杯換盞。
鄭觀音輕輕低頭,有些心不在焉,家宴過半,卻只吃了幾口。
陳植偏頭,平靜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随即夾了一塊蔥醋雞,放在她碗中。
這是鄭觀音很愛吃的一道菜。
她此刻回神,對他輕輕一笑,也給他夾了一塊巨勝奴。
雖然二人并未言語交流,但看過去,倒很是和諧。
自鄭觀音中毒以來,楊若丹對陳植的一言一行盡收眼中。從前很少見他,印象裏只是個沉默冷僻的孩子。年紀小,在其兄陳三郎的光輝下,并不顯耀。
如今的陳植和陳三郎,頗為相似,卻只形似幾分,內裏完全不同。
楊若丹見過的人很多,男人也很多。
陳植有情,卻平靜克制。
但她不在乎他的情,只在想鄭觀音是如何打算。
同樣觀察這二人的,還有王娘子,于是兩個母親認真探究的目光在桌上交彙,各自含笑飲杯。
飯畢,暮色已然深重,卻能聽見焰火聲。
鄭聽瀾道:“今天是元宵,外頭正熱鬧,你們幾個年輕人都出去玩兒吧。”
陳父知道他應有話講,便和王娘子道:“你與弟妹,并着楊娘子也一起出門賞燈游玩吧。”
王娘子與他心照不宣,一左一右各牽一個,歡歡喜喜出了門。
往後如何再說,今日先樂游。
元宵佳節,燈市如晝,陳植陪着鄭觀音四處走走看看。她興致遠不比王娘子她們來得高,偶然停留觀燈,心緒紛飛。
鄭觀音不開口,他自然不會刻意談起些什麽,只如風似柳的在她身側。
既不親密,也不疏遠。
過了橋,陳植往回看了一眼,王娘子她們幾人正湊在一處挑燈,看傩戲,而那個同他一般大的年輕人也不遠不近守着三個女子。
雖然是一起出門的,熱鬧盛大的元宵日早已隔開了她們與他們。
鄭觀音和陳植慢慢走着,他們與那些在河畔梅柳,橋頭燈下的男男女女并不相同。
他們有情,他們有名。
“阿姊”
陳植抓住了她的衣袖,鄭觀音停下來,露出一點笑意。
“怎麽了?”
“前頭有食攤,我們去吃吧。”
“好”
兩人肩并肩,一路無話。
去歲春末夏初,他們也曾在街市上游玩。雖然結局圓滿卻不令人滿意,但也多有歡樂,不似現在平靜無波。
“今日元宵,想來二位是新婚夫妻。小店特贈專制的酒釀,乃名‘團圓酒’,以增喜氣。”
鄭觀音倒是接過:“多謝。”
團圓酒已經是燙過的,她給陳植斟了一杯:“團圓酒,真是好名字。”
陳植飲了一口,放下酒盞,裏頭映着她的臉。
“名字很好,可惜味道一般。”
酒盞中的容顏漾出淡淡笑,鄭觀音一飲而盡:“不過讨個彩頭罷了,誰又會當真呢?”
“我”
鄭觀音擡眼,陳植看着她,看得她無法承受那裏頭的烈烈情意。
她別開了目光,陳植便笑了一聲,不知是在笑什麽,只道:“世間之事不圓滿的實在是太多,喝點團圓酒,稍且安慰罷了。”
兩人手中酒盞相碰,各自飲下。
酒空,人走。
鄭觀音在燈街裏慢慢地走,從未回頭注意身側的陳植是否跟上。于是她越走越遠,身影在輝煌的燈街裏越來越遠,越來越淡。
她走到了姻緣廟,裏頭人很多,庭中古木長青,挂滿系紅綢的木牌。
她挂過,如今卻也看不到哪一個是自己所挂。
彼時年少,她才十五歲。
那一年的元宵,下了場雪。
鄭觀音在雪中坐了兩個時辰,直到燈火闌珊盡,唯剩梅雪相應,才等來了陳三郎。人走近了,鄭觀音才發現,他的臉色同雪花一樣蒼白,卻着了一身簇新的衣袍。
很好看。
可是鄭觀音知道他病了,病得很重,滿身都是重病初愈又匆匆趕來的疲憊。
陳三郎走兩步,搖搖晃晃,靠在她的肩頭,卻含笑開口。
他說:“你怎麽不走?”
她說:“我在等你。”
“如果我不來呢?”
“可你還是來了呀。”
他們就站在這姻緣樹下,挂上姻緣牌,看着無數木牌相撞清脆。雪落下來,落在兩人鬓發上,像是白了頭。
“我們成親吧,等到牡丹花開的時節,我們就成親吧。”
“好”
姻緣牌撞出清脆,鄭觀臉上滑下冰涼。擡手擦,卻越流越多。鄭觀音擡起頭,天穹間白雪飄,唯有新柳燈火依稀可見。身前的雪地上投下一片青灰的影,長而挑。
有人站在她身側,撐起傘,擋住了風雪。
鄭觀音緩緩側頭,陳植站在她面前,靜靜相凝,鬓發肩頭落滿雪。
“七郎,我們和離吧。”
作者有話說:
放心放心,這婚肯定離不了。
下章感情大爆發大戰,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