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藕花 陳植給鄭觀(2/2)
原本不遠不近跟着的靈松立刻警覺,見着持刀歹人向鄭觀音那邊去,立刻閃身上前。雙華看着沖來的歹人立刻護着身旁的人,然而鄭觀音不知從哪的木盆,直接突然閃身,掄起木盆将人打暈在地,随後掩在人群裏。
捕快們一擁而上,将人綁起準備移至縣衙。
有人喊了一聲:“大人!”
鄭觀音正被雙華拽着,又探頭探腦地看見了不遠處半跪在的人,等他擡起臉臉來一看,這不就是陳榆嘛!
雙華拉人不成反被拽着走,等走近了也驚訝出聲。
“哎呀,四公子!”
陳榆被捅了一刀,疼得幾乎看不清人。他費力擡臉,身邊人背光,看着像鄭觀音。
看來是自己出現幻覺了。
直到暈了被送回縣衙,他也覺得是幻覺。
等大夫上了藥,人緩過來,又聽見身邊人絮絮叨叨:“大人也太膽大了,那麽大一把刀,差點就将你給捅穿咯。”
“是啊,真是太駭人了。”
絮絮叨叨,叽叽喳喳的是幾個捕快和他的随從長青。
陳榆坐起來,喝了碗水,見窗外已然漫金光,先問道:“人都抓回來了吧?”
長青道:“兇手及其同夥都抓進大牢了,就等着大人明日問審。”
“不用等明日,現在就審。”
“大夫說了,您得好好養幾日。”長青将他按回床上,又轉身嘀咕道:“再說了,七郎和鄭娘子來合陽,還等着見您呢?”
陳榆咳了咳:“七郎?你說陳植?”
長青道:“對啊,七郎下午就來了,還等了好些時候,可是大人出去抓連環殺人的兇手了。”
他這樣說,陳榆有些緩過神,想起陳植去油羊參加陳五郎的婚宴了。若走水路歸,是會路過合陽的。被捅了一刀,頭還有些暈,他又想起在小石河掄食盒砸兇手的帏帽女子,很像鄭觀音。
“哪個鄭娘子?”
“就是三郎的妻子,鄭家二娘子啊。哦,不過現在是您的弟妹了。”
“人在哪?”
“在後頭花園等呢。”
陳榆下床忍着疼痛,咬牙穿衣理冠,推門而去,長青扯着嗓子喊。
“唉!大夫說了不能下床啊!”
陳榆匆匆自廊下過,他走得很快,長青一路追。過了院,穿過洞門入連着小花園的長廊。隔着高低相錯的竹簾,陳榆看見了在庭中賞木芙蓉鄭觀音。
傷口太疼,陳榆不得不停下來。
自她和陳三郎和離之後便離開,自己則外放至合陽任縣令,已有兩年。
兩年不見,她比之從前因無憂無慮生出的熱烈明媚,此時已經穩重從容了很多。
陳榆等胸上的疼痛緩和一些,擡起腳走向她。
只是鄭觀音身後走來個十六七歲的少年,是已經成長很多很多的陳植。她見人一來,她立刻抱臂,示意他撿起地上的花來,又笑吟吟地示意陳植将頭傾斜。鄭觀音将花簪在陳植鬓邊,随後看着自己傑作笑起來,笑聲如清波。
簪上花的陳植,也只是笑了笑,面上無奈,眼神溫柔親昵。
這樣的場景,從小到大陳榆看過很多次。只不過,從前是陳三郎,現在是陳七郎。
去年,母親來信說她和七郎成了親。
雖然在合陽,陳榆也知道鄭家出了事。他本來要趕回京,卻先收到了母親的信。
陳榆知道鄭觀音,知道她定是形式所逼,兩人不會走下去的。
然而,然而……
不過一年而已。
“欸?陳榆你怎麽起來了,大夫不是說你的傷暫時還不能下床嗎?”
鄭觀音先看見在廊後的陳榆,拽着陳植上前。
陳榆看見兩人五味雜陳,猛地咳嗽,又牽連着傷口,硬生生疼出冷汗來。陳植趕緊扶住他,與追上來的長青一左一右架着人又回屋去了。
人又躺回床上,長青和古柏搬了屏風來,陳植坐在床邊,鄭觀音在屏風外。
陳榆緩了緩,閉上眼試圖接受眼前這個完全不想接受的情形。
“你們何時到的?”
陳植:“今天中午在渡口下了船,本來是我先來找你的,結果你又不在。”
陳榆看了看身邊坐着的人,幾年前陳植還只有十二三歲,青澀而冷僻。如今,一下子張開了,他從前的冷淡轉為成熟穩重,多了很多陳三郎的随性從容。
乍一看,當真是讓人覺得恍惚。
仔細一看,又兩模兩樣。
陳榆下意識從屏風看坐着的鄭觀音,端着藥碗的陳植神情淡淡,倒像是不太在乎,輕輕吹着剛熬出來的藥。
“已經沒那麽燙了,喝吧。”
陳植将藥碗遞在陳榆嘴邊,近乎是半喂半灌。
陳榆擡手一擋,接過藥碗:“我自己來。”
陳植當然無所謂,直接脫手,任由陳榆一飲而盡。
雖然自己是陳三郎的弟弟,在他身邊養成,但和陳榆關系也不鹹不淡,畢竟是兄長。從前陳植不喜歡鄭觀音,也覺得喜歡鄭觀音的陳三郎和陳榆都有毛病。
兩人還吵過架。
陳榆難得罵了陳植:“你懂什麽?”
現在懂了,但也沒必要再懂。
陳植等他喝完藥,面上始終噙着淡淡的笑:“本來是想請四哥吃頓飯,沒想到出了這檔子事。”
陳榆再怎樣也是體面人,看了陳三郎和鄭觀音十年,也沒做出什麽出格之事。他和陳植又是兄弟,父親去世之後叔父和嬸娘也很是照顧,兩人沒有翻臉的理由。
“你們來合陽,按理應該是我為你們接風洗塵的。先欠着,等我好些定讓你們吃上合陽的。”
陳植含笑點頭:“好”
接風宴沒有,團圓飯也沒有,鄭觀音他們先回了客棧。
在縣衙的時候陳植神色還很好,回了客棧卻又冷下來。
鄭觀音和他吃飯,因為心虛,還有些小心翼翼:“我沒事啦,你不要板着個嘛,看着都不好看了。”
她小聲嘀咕,戳了戳陳植夾來的魚肉,用筷子戳了戳。
陳植聽着這頓抱怨,不由得笑出聲,向着鄭觀音勾唇笑。
“算了,你還是別笑了,怪可怕的。”
陳植咬了一口筍,淡淡道:“你這人真是麻煩,這也不好那也不好。”
兩人別別扭扭的,鄭觀音溜出去賣了一盒甜藕回來哄他:“吃點甜的吧,別不高興了。”
陳植婉拒,她就非常“貼心細致”地用筷子夾着喂:“吃點吧,吃點吧。”
他想走,鄭觀音纏上來:“哎呀,吃一口啦。”
鄭觀音纏得厲害,陳植被她哄軟了,兩人睡下。
陳植沒睡着,他還記挂着鄭觀音不舒服的事情。本想請個大夫,又因陳榆之事給耽擱了。鄭觀音睡熟了,他将她的手從被子裏拉出來,随後搭在脈上。指腹感受到陌生的脈象,他莫名覺得吓了一跳,立刻彈開手。
陳植按在自己的心口,感受着突然間變快的心跳,只覺情緒很複雜。
期待、驚喜、這些都是沒有的。
只有茫然。
他低下頭,借着床邊的那盞燈細細看鄭觀音的睡顏。她已經很久沒有睡得如此好,此時不知道做了什麽夢,往自己這邊挪了挪,伏在身邊。
陳植仰頭閉目,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平靜了一些,再一次給鄭觀音搭脈。
合陽潤澤,秋夜寂靜幽長,只有露水漸漸在花葉之上凝出來。
依舊是如盤走珠的脈,此刻異常清晰。
作者有話說:
傳說中的四郎,終于上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