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這說到底都是奴才們辦事不力,貴妃娘娘不必如此介懷,反倒讓……(2/2)
康熙和雲秀在雨花閣逗留的也夠久了,又略坐了一會兒說了些太皇太後和太後身體的事便離開了。
恭悫公主獨自一人坐了一會兒,待到手邊的茶都盡冷了,她才出聲喚了貼身宮女玉屏進來。
“把那個辛者庫的宮女打發回去吧。”恭悫公主頓了頓,又改了口:“給她尋個別的去處,也當她不白來這一趟。”
玉屏有些詫異:“殿下,您怎麽突然改了主意了?”
“本宮也不想節外生枝了,讓她走吧。”
玉屏雖不知為什麽自家公主突然想明白不和慧貴妃較勁了,但總歸是樂見其成的,趕忙笑着應下了。
恭悫公主頗有些疲憊地說:“你們這幾日把要帶走的東西都再清點一遍,不要遺漏了,尤其是成隽喜歡的。”
說到這,恭悫公主停頓了片刻又繼續說:“若是有些拿不準的,便去問過成隽的意思。”
“去問過小公子?”玉屏一驚,有些不可置信地又重複一遍:“這會不會……”
恭悫公主:“無妨,成隽若是願意說,你們便聽,若是不願意也不必勉強。”
興許慢慢地多讓人與成隽說話,他真的會好起來。
康熙出了雨花閣便要去養心殿處理些政務了,雖說不用上朝但各地紛至杳來的折子也不會因為過年停滞,該批複還是要批複的。
雲秀本想着那既然如此他們就各回各家各辦各事,康熙要去批折子,雲秀也想着回長春宮鼓搗點吃的,她預備着趁胤禛和胤禩都不在正好整個羊肉鍋子吃,這兄弟倆都是不怎麽愛吃這個的,覺得有膻味,更喜歡吃雞湯的鍋子。
可康熙非要拉着她轉一大圈,走到禦花園再轉回養心殿,慢慢悠悠地走上一會兒,美其名曰趁今兒天氣不錯,說會兒話。
他陪雲秀來走這一趟本也算不上多擔心恭悫公主敢對雲秀做什麽,只是想和雲秀一起到處走走散散心,順帶也來看看這個姐姐,畢竟人也要搬出宮了。
雲秀腹诽,從昨天晚上算起他們都快說了一天的話了,整地像多長時間沒見過面似的。
“朕瞧着你同皇姐說的頭頭是道,從前見過患童昏的人?”康熙随口問道。
雲秀怕麻煩,含糊地說只是在醫書裏見到過,所以才和恭悫公主說她說的也只是建議談不上什麽診治。
“皇上又要說這些話臣妾不該說那些話對吧?”雲秀說完突然反應過來康熙為什麽問這個了。
“朕可沒說這話。”康熙睨了她一眼,啼笑皆非:“而且你這不是自己知道嗎,若是出了什麽問題,皇姐都是要算在你的頭上的。”
康熙和雲秀在一起時間長了,說話也不再像從前那般高深莫測,要簡單直接多了。
雲秀明白康熙的意思是和太皇太後一樣擔心她沾染是非,縱然恭悫公主面上掩藏地再好,但在太皇太後和康熙這種人精面前,還是一眼就被看破的。
恭悫公主對雲秀本就有些若有若無的敵意,又是把孩子看成自己眼珠子一般的,若是因為雲秀的話出了點什麽差錯,那簡直就要翻天了。
“太皇太後也曾同臣妾交代過。”雲秀說:“只是臣妾雖然算不上什麽名醫,但到底也讀了幾本醫書,醫者仁心,總不能視而不見。”
“臣妾知道恭悫公主不好相與,莫名地還對臣妾有些成見,只是孩子總是無辜的。”雲秀感慨道:“皇上,您可能不知道童昏的患者是天生就是如此,他們生下來便是這樣沒有選擇,臣妾雖不好置喙他們如何可憐,但能幫一點就幫一點吧。”
在見到成隽的那一刻,她記起了從前剛剛開始跟着爺爺學醫的時候,爺爺最先告訴她的便是醫者仁心這四個字,病人不分男女老幼,高低貴賤,貧窮富貴,行醫的時間越長,最重要的就是起初時的那顆良心了。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便是如此了。
雲秀不得不承認自己此前多少是有一些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的明哲保身心态,但她在皇宮裏又不得不明哲保身。
在那一刻她才猛地發覺,在這深宮裏生活了十幾年,不被異化是真的不可能的。
故而這事也算是給雲秀敲了個警鐘,得從中找到平衡之道才好,不明哲保身會招來無窮無盡的禍端,可太過冷漠無情也不是原來的她了。
這還真是個深奧的課題,她得好好琢磨一下。
康熙有些詫異,他本以為雲秀心思單純根本沒有察覺到恭悫公主對她的敵意,卻沒想到她什麽都知道還是願意管成隽的事。
雲秀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自己方才正在思索的事,說起自己方才在反思是否作為醫者有些有失偏頗,雖談不上自私但也勉強算是自利了。
康熙靜靜地聽着,突然有些明白為什麽自己會如此喜愛和雲秀待在一起了。
因為雲秀與他是完全不同的人。
雲秀所思索煩惱的事在他聽來根本算不上什麽煩憂,也并沒有做錯什麽,甚至若換了他,他還會覺得做地拖泥帶水,本就應該三緘其口,連一句話都不必多說的。
旁人做了一點善事都要拿出來大書特書,可她在反思自己做地還不夠好。
這便是朝廷所推崇的普世意義上的公而忘私的善人。
雲秀良善寬和,所以他喜愛,和她待在一起永遠都像暖春般和煦。
“孟子雲,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獨善其身并不是什麽錯處。”康熙垂眸看着雲秀,挑了挑眉說道:“而你如今正在兼濟天下的路上。”
所以才會有這些想法。
雲秀噗嗤一聲笑出來:“皇上您就算想寬解臣妾也說地太誇張了。”
她不是聖人,也沒想兼濟天下啊。
她只是想普普通通的做一個好人,無愧于自己的良心罷了。
康熙聽罷意味深長地說做一個好人本就不是一件說說這麽容易的事。
“莫說做善事了,一生不做惡事都不是什麽簡單的事。”康熙揉握着雲秀的手指,淡淡地說:“就如同你所說,你本就不是聖人,也不必對自己如此嚴苛了。”
雲秀眨了眨眼突然有些醍醐灌頂。
對啊,她本來就不是聖人,有瑕疵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于是雲秀瞬間就滿血複活了。
“皇上,臣妾發現您好像很擅長寬解人。”雲秀算了算,似乎康熙已經開解了她好多次了,堪稱心理治療大師。
康熙睨她,微微勾唇笑着說:“那也是因着你願意同朕說。”
否則他上哪寬解去。
雲秀煞有介事地點頭:“那看來還是臣妾自己的功勞。”
康熙失笑又去捏她的臉頰,說她這是開始矯枉過正,畫蛇添足了。
雲秀小小地開了一下玩笑,心情舒暢,又聽到康熙輕描淡寫地說:“況且你是成隽的舅母,自家人,想要幫一幫,也無可厚非。”
康熙這話乍一聽有些前不着村後不着店,可雲秀卻明白他在說什麽。
他察覺到了方才在雨花閣,她不知道該如何讓成隽稱呼自己。
這人實在是有點太敏銳了,嚴重懷疑已經成精了。
雲秀抿唇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經過禦花園中剛剛化冰的千鯉池時,底下的魚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和魚尾拍打冰面的噼啪聲,雲秀感嘆今天的春天好像來地要格外早,剛過完年天都沒多麽冷。
康熙說今年确實天氣好,若是到了元宵天氣還如此暖和,便可辦一場蹴鞠或馬球來熱鬧一番。
兩人就這麽慢悠悠地邊聊天邊散步,快要過了萬春亭的時候,看到幾個戴着各式各樣的彩色面具的小孩在萬春亭裏。
遠遠看過去堪稱群魔亂舞,完全放飛自我。
他們戴着的面具也很眼熟,雲秀仔細看了看發現是昨夜宮宴的時候表演傩戲的人戴着的,這些孩子們也興致勃勃地正在模仿傩戲表演。
随後雲秀就一眼認出了裏頭有胤禛和胤禩。
“……”
原來所謂的安排就是要乾這個嗎?
康熙顯然也認出來了自己的幾個兒子,忍不住笑出了聲,胤禩耳朵尖聽到了,愣了愣扭頭一看沒想到雲秀和康熙在外頭。
“……”
怎麽會這麽尴尬。
皇阿瑪和額娘不是去雨花閣嗎,怎麽會溜達到禦花園來?
幾人也都停下了“群魔亂舞”,摘了臉上的面具,你推我我推你的上前問安。
他們也是看了昨晚的傩戲覺得很有意思,這才去借了面具準備玩一下“角色扮演”,還特意挑了個沒什麽人的地方,結果竟然還是被額娘和皇阿瑪撞見了。
社死。
雲秀看着幾個孩子都低垂着頭,忍俊不禁。
她現在只想問問,他們到底是怎麽說服胤禛和他們一起乾這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