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家事(2/2)
顧攸寧:“你往日愛吃個清淡的,依我瞧,把蒜瓣剁得碎碎的,用小火煸炒出香來,再加點糖和鹽巴調味就是了,另外家裏還有昨日從府裏帶回來的炊餅和糟鴨,我把糟鴨涼切了一些來我們吃,如何?”
孫玉娥聽着倒是胃口大好:“行,你且去辦吧,記得不要太油膩,我可吃不得膩。”
顧攸寧自然應着,當下吩咐了瓶兒和嬷嬷做了來吃,又分了一些給她們用。
這麽忙碌着,顧攸寧便覺腹中猛地往下一墜,一陣絞痛。
她心知是那湯藥的緣故,少不得忍着,誰知接下來,便來了月事,且那月事洶湧,她有些害怕,聽說有些婦人為了打胎吃什麽虎狼之藥,就此丢了性命,該不會自己趕上了吧?
不過轉念一想,自己娘又不會害自己,忍忍就是了。
第二日她娘又過來,偷摸給她送了炖湯來,還送了紅糖雞蛋水,要給她補身子,她靠了這個,勉強捱着,一直到過了三四日,這月事才堪堪過去,她勉強也恢複過來。
顧婆子知道,自然連聲阿彌陀佛,說她算是渡過這一劫了。
這幾日顧婆子也特意探聽着府中動靜,府中風平浪靜,什麽風言風語都沒:“你就忘記這一茬吧。”
顧攸寧:“娘,我知道,沒人知道這一茬。”
顧婆子:“對了,這幾日越秋還問起你,說好幾日不見你了,他打小就聽你的話,回頭你過去一趟,勸勸他,好讓他寬心。”
顧攸寧自然應着,她也惦記着自己弟弟呢。
她娘說了幾句話便匆忙過去王府,她廚房還一堆活呢,顧攸寧略收拾了身上,抽了個空,過去娘家看看弟弟顧越秋。
王府奴仆得臉的,跟前伺候的,侍奉女眷不方便出入往來的,自然住在王府內,不過也有些是住在外面的,這些大部分都是由着王府統一安置。顧家一家子就住在王府斜對面的大雜院中,裏面三面房舍,住了約莫十幾戶人家,顧家占據了西廂房的兩間屋。
顧攸寧才走到院門前,便有幾個媳婦嬷嬷在那裏撿春菜納鞋底子,見她來了,忙笑着和她打招呼,拉家常,這些都是自小認識的,在府中做些雜活,如今因顧攸寧嫁入孫家,大家都知道孫家是王府中掌事的,便都有些巴結的意思,盼着顧攸寧公公能幫襯着給家裏小子丫頭安置個差事。
顧攸寧哪裏敢應這個,王府中的位子緊俏得很,她可不敢在她那麽公跟前張這個口。
那些知道的,明白顧攸寧也有難處,有那些不講理的,就嫌顧攸寧忘本。
顧攸寧進了院子,隐約聽到外面幾個婆子絮叨着。
“自小在一處長大的街坊鄰裏,她如今便不肯拉扯一把,這不是忘本是什麽?日後她若掌了事,誰還肯實心幫襯她?”
“她家兄弟如今那腿壞了,她還能指望哪個,咱們不算她娘家人?沒了人幫襯,縱有天大本事,也難成事兒!”
對于這些話,顧攸寧只是聽聽罷了,也不太理會,徑自進了自家門。
顧越秋穿着一身青布直身,正倚在窗棂前,捧着一本書看。
顧攸寧見他這樣,自然喜歡,便笑着道:“我瞧你精氣神比之前要好。”
自打他腿傷後,他便不太愛出門,左右也沒謀到什麽差事,便只在家裏看書。
顧越秋聽得這話,才發現顧攸寧來了,他眼底泛起一些歡喜,不過複又黯淡下來。
一時有些無奈地将書放一邊,道:“總歸是個沒用的,精氣神好不好的,也沒什麽要緊。”
顧攸寧便噗嗤笑了,她一邊從籃子拿出自己帶來的糕點,一邊笑着道:“看你這無精打采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怎麽了,不就是腿腳不好,也沒什麽大不了。”
顧越秋聽她這語氣,倒也笑了笑:“阿姊帶了什麽好吃的?”
顧攸寧:“糖薄脆,板搭馓子,還有冰糖霜梅,你看看想吃哪個?”
孫家日子過得富裕,孫奉安也時常得一些賞,顧攸寧房中有個籃子,日常總放一些吃食,偶爾間也會拿過來娘家些,給顧越秋解悶吃。
顧越秋捏起一塊糖薄脆吃了,入口酥脆香甜,自是極好的滋味,吃完用帕子拭了拭唇角,便道:“阿姊,往後不必總記挂着給我帶這些,我又不是小孩,原也不太貪嘴了。”
顧攸寧意外。
顧越秋正色道:“若是落在孫家眼裏,只說你一門心思往娘家倒騰吃食,反倒輕看了你,所以我那日還說,有什麽好吃的,讓娘留着給你帶過去。”
顧攸寧愣了下,她認真地看着自己弟弟,他才十五歲,俊朗的面龐還帶着些稚氣,可他說出來的話已經很體貼懂事了,她心裏自然感動。
顧越秋被她這樣看得有些不自在,紅着臉道:“阿姊,你乾嘛這麽看我?”
顧攸寧低首,抿唇一笑:“我心裏還把你當小孩兒,不曾想你已經想得這麽周全了,倒是我小看了你。”
顧越秋便輕哼了聲,嘟哝道:“我都十五歲了!”
顧攸寧笑道:“對對,你都十五歲了。”
她略歪着腦袋,問他:“請問十五歲的男子漢,你對以後有什麽打算?”
顧越秋的笑意便漸漸收斂了。
他都十五歲了,不可能總靠他娘養活着,年紀大一些,總該想想自己的打算。
他垂下頭,沉默了好一會才道:“王府中的差事,我是做不成什麽了。”
顧攸寧便想起鄰裏那些背後的風言風語。
顧越秋又道:“不過我尋思着,我好歹識得幾行書,也能提筆寫幾個字。回頭我尋些抄書的活計做做,也好掙幾文錢添補家用。如今我且在家安心溫書,閑時也可替人寫寫書信文書,總好過白坐着吃閑飯。”
顧攸寧聽着,視線落在适才那本書上,那是一本線裝書,裏面密密麻麻的字,顧攸寧略識幾個字,但這些文章太過晦澀拗口,她看不懂。
其實顧越秋實在是很有天分的孩子,在他四五歲時,娘親帶着他一起進府做活,恰當時要過年,管家帶着人貼對子,顧越秋說有個字寫得不對,錯了,管家不信,顧越秋說得肯定,之後管家問了有學問的,果然是錯了。
當時大家都震驚了,娘親更是納悶,孩子根本沒讀過書,怎麽就認字了。
問起來才知道,顧越秋經常在街道上玩耍,見到牌匾就認,已經能認全所有牌匾上的字了,有些人家門前貼的對聯,別人念,他跟着聽聽,便認了更多字。
當時顧攸寧爹還在,震驚之餘,也是欣喜若狂。
顧家是奴籍,顧家父母都不識字,也沒想過要孩子讀書,可孩子竟有這樣的天分,眼看着是能光耀門楣,能逆天改命。
顧攸寧爹便求了府上管事,到底設法進了一處學堂,讀了幾年書。
顧越秋實在是太過聰慧,讀了幾年,那夫子便說沒什麽可教的了,顧越秋便在府中幫工,同時去書市租賃了書籍來讀。
就顧家的盤算,自然是希望他大一些,讀書有所成,求着府中格外開恩,如此顧越秋也能謀出路。
可誰知一個墜馬,一切希望就這麽破滅了。
春日明媚的陽光下,顧攸寧鼻子突然有些發酸,她發現這世上最難的就是事與願違,你以為只要順着那條路往前走,便是一片錦繡,可走到半截卻發現,前面一個大坑。
她努力壓抑住沖上鼻梁的酸澀,溫柔地道:“走到哪一步,便說哪一步的路子,你如今能這麽想自然極好,其實你是有學問的,過幾年若有機會,興許能去尋個私塾幫着教書。”
顧攸寧說這話其實是很沒底氣的,這哪是随便能辦到的,更何況他們還是王府的奴籍。
不過顧越秋卻仿佛真的被安慰到了,竟爽朗一笑,興致勃勃地和顧攸寧說起自己打算。
因知道顧攸寧要去街上買些針線,顧越秋便提起:“昨日我看書,見裏面提到一本經義總集,彙聚了程朱陸氏諸家經解,我很想看看,若是阿姊得空,幫我去書市瞧瞧。”
顧越秋這麽說了,顧攸寧自然連忙應着,特意記下書名:“我這就去給你尋來!”
作者有話說:
這是4月8日9點的更,提前更了。
本章評論都有紅包,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