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堵人(2/2)
林禀忠媳婦一撇嘴,道:“你到底小幾歲,哪裏知道男人,榻上甜言蜜語,愛你如寶,下了榻後便是翻臉不認人,況且于殿下來說,美貌佳人多得是,他睡了便是睡了,哪至于放在心上呢!”
顧攸寧聽此言,簡直覺得這言語真是切中自己!
如果說之前,她難免生出“他嚴懲馮婆子是因了自己”的念頭,那現在她是半點想法都沒了。
只是睡了一次,當時稀裏糊塗的,早忘了乾淨,誰還記得呢?
忘記,忘記,努力忘記!
正說話間,突然聽到外面動靜,原來是巡夜的婆子來了,身後還跟着一個女醫,那女醫圓髻勉強用網巾攏住,外面簡單裹着石青交領長襖,顯然是夜半匆忙趕過來的。
婆子見了顧攸寧,指着對那女醫道:“便是這個媳婦,被打了,勞煩女醫給瞧瞧。”
顧攸寧驚訝,林禀忠媳婦也沒想到。
其實顧攸寧被打了那麽一下,只是勉強擦過,羞多于疼,根本沒想着要大夫瞧,結果這會兒竟然有女醫來了?
那女醫拎了藤制的棕色醫箱,上前便要為顧攸寧檢查。
顧攸寧自是受寵若驚,她知道王府女醫都是太醫院出來的,是在冊有些品階的,委派在王府專門照料太妃、王妃和側妃等命婦的,便是幾位姨娘若要用,也得特意請批了才能用,沒想到夜半時分,竟然來給自己瞧病。
她連忙道:“也沒什麽要緊的,只是略有些腫,其實如今也不怎麽疼了。”
女醫并沒言語,只是要她坐下,仔細為她檢查了傷處,确實沒什麽要緊的,略休息一兩日便能恢複了,不過還是拿出一個白瓷瓶,倒一些藥末在油紙上,用蜜水調和成膏,蘸了給她敷上,那藥膏金黃細膩,抹在臉上清清涼涼的,略帶些藥香。
女醫把那白瓷瓶留給她,說這是乳香沒藥膏,活血散瘀的,一日照着三次抹,抹上三日也就好了。(注:乳香和沒藥是兩種常用中藥)
顧攸寧自然感激,她知道這藥膏頗為金貴,給自己用,這實在擡舉自己了。
女醫又象征性地為她過脈,本來只是随意伸手為她一探,誰知略一探脈後,她神色凝重起來,竟細細診了半晌。
旁邊婆子和林禀忠媳婦見了,不免疑惑。
顧攸寧自己也提起了心,她年紀尚輕,并沒什麽病症,自己是知道的,但是前些日子用了那湯藥,月事連着幾日才消停,她也不知道女醫是不是能診出這件事,若是能,那難免尴尬。
又或者,那湯藥根本沒奏效,她萬一竟然依然懷了,那她不是惹下大禍了?
過了好一會,女醫又仔細問了她平日月事,她小心回答,卻把那次湯藥惹來的月事隐瞞了,女醫沉吟片刻,才道:“從你脈象來看,沉遲無力,氣血兩虛,只怕是胞宮虛寒,須得溫經暖宮,益氣養血,慢慢調補才是。”
說着便提筆開了一方藥劑,囑咐她按方抓藥,按時煎服。
顧攸寧口中連連稱謝,心裏卻覺得大可不必,她只是一介仆婦,比不得那些貴人嬌貴,便是身子有些許不适,仗着年輕忍忍也就過去了,若真将藥方帶回家,認認真真煎藥服藥,反倒又添一樁麻煩事,公婆小姑子那裏還不知道給什麽臉色。
是以帶那女醫走後,她只是小心看過那藥方,便要收起來。
她想着方子是好方子,且留着,說不得将來有用。
林禀忠媳婦卻好奇得很,湊過來看,她也不識字,只瞧着那方子用的紙都是紅色八行箋,不由咂舌:“今日也是沾了光,竟得了這個!”
須知八行箋有紅、綠、橙和黃色等顏色,其中以紅色為貴,這可不是她們這種仆婦能随便碰得到的。
顧攸寧聽着,動作頓了頓,心緒到底有些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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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兩個人再次巡夜一次,這次府中已經消停了,各處燈火都滅了,沒什麽周折,順利地巡過後,兩個人回來內更房勾上簿子,便歪在那裏打盹。
五更過後,新來的婆子媳婦替班,顧攸寧和林秉忠媳婦終于可以歇下,趕緊交了班,各自回家去。
顧攸寧頭一遭值夜,又經了昨晚那驚吓,渾身疲憊,只恨不得趕緊回去家中,一頭紮進被窩裏睡去,當下快步往回走。
可誰知穿過二門外穿堂時,卻突見牆根下的花木旁站着一個身影,赫然正是端王。
他一身淺藍布長袍,安靜地站在牆根下,身後一攏花樹開得正好。
晨間的風拂過他的袍角,他不言不動,一雙眸子無聲地望着她。
顧攸寧無助地攥了攥手,竟不知說什麽。
她以為歇班了,可以回去了,整個人都松懈下來,卻看到了端王。
她的大腦在片刻的空白後,終于慢慢反應過來,走上前給他見禮。
端王的眸光很輕地落在顧攸寧身上,像羽毛,像拂面的風。
他并不言語,目光專注而沉靜。
周圍太安靜了,安靜到她仿佛聽到風吹過花木的輕響,在這樣的注視下,顧攸寧便手足無措起來。
現在,她該怎麽辦?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