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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夜雨中的徘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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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着那麽爹孫福堂走了,以為心裏自在些,可沒公爹管着,孫奉安年紀輕,她生怕他惹事。

她憂心之餘,這日傍晚過去王府當差,卻又趕上陰天,風拂過臉頰,隐約帶着些潮意,顧攸寧只盼着千萬不要下雨,可誰知道,怕什麽就來什麽,才踏進王府,那雨絲細細地灑下來,不大不小的,青石板很快透出潤意。

林禀忠媳婦見了,難免嘴上埋怨一句:“偏叫咱倆趕上了,也沒穿個厚實衣裙!”

顧攸寧從角落裏尋出一把清油傘來:“走吧,別耽誤了時辰。”

林禀忠媳婦嘆了一聲,也是沒法,少不得和顧攸寧出去,兩個人一個撐着傘,一個挑着燈籠,剛出去時還不覺得,走出廊道沒多遠,突而一陣夜風夾着冷雨,兩個人都一哆嗦。

林禀忠媳婦嘀咕:“可真冷!”

顧攸寧嘆:“咱們快點走,等會回去抱着爐子吃熱茶。”

林禀忠媳婦:“嗯嗯!”

兩個人這麽說話時,劉勘元恰從老太妃的福壽園出來,因下雨的緣故,老太妃唯恐他着涼,早命人準備了羽紗氅衣,并換上厚底雲頭履。

他抿着唇,無聲地走着間,突然停住腳步。

一旁人等不免提着心,這是怎麽了?

劉勘元默了片刻,才道:“幾更時候了?”

侍衛連忙恭敬地回道:“回殿下,馬上一更,正是交更時候。”

劉勘元輕輕“哦”了聲,視線掃過這煙雨中的王府,之後便徑自穿過一旁花道,侍衛自然不敢說什麽,少不得恭敬地跟随着。

劉勘元來到府中澄瑞樓前,拾階而上,徑自上了二樓,之後卻推門來到廊外。

衆侍衛實在不知緣由,也不敢問,待到出了廊外,劉勘元卻負手而立,無聲地俯瞰着雨中的王府。

此時雨絲斜斜地落下,晚風裹着濕意撲面而來,劉勘元視線定定地落在不遠處,白花花的梨花下,有兩個巡夜的婦人正撐着油紙傘走過。

從劉勘元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那梨花被雨水洗得格外潔白,風一吹,花瓣如雪。

有幾片恰好落在婦人身上,被風吹着,随同那青布裙擺緊緊貼裹在身上,勾勒出幾分軟潤的輪廓。

劉勘元久久地看着,那雪白梨花在雨霧中暈開了,便有一種夢般的感覺,又仿佛回到了那個潮濕而旖旎的夜晚。

待定睛再看時,樓下那道身影卻已經走遠了,沒入花樹後。

劉勘元蹙眉,無聲地看了片刻,突然喚了侍衛,吩咐幾聲。

那侍衛心中疑惑,但也并不敢多問,連忙下樓去辦了。

*********

顧攸寧和林禀忠媳婦巡過一圈後,衣裙已經半濕,兩個人冷飕飕地回來更房,可是倒坐房,不向陽,白日曬不着,晚間時便顯出幾分濕涼,更何況如今這種下雨天。

進屋後趕緊收了傘,又倒了熱茶,兩個人将身子挨貼着小茶爐子,趕緊喝口熱茶。

林禀忠媳婦嘆:“前世裏不知造下什麽孽,今生倒來做這打更的營生!”

顧攸寧笑:“咱們能在王府打更,偷着樂吧,一般人想要這樣的活還沒有呢!”

林禀忠媳婦聽着也笑了。

兩個人喝了幾口熱茶,身上的涼氣漸漸散去,林禀忠媳婦心情也好起來,便開始興致勃勃地給顧攸寧說自己聽來的小道消息,姜夫人時常過去老太妃跟前讨好,前幾日她娘家還派了人來,送了節禮,諸如五辛盤,各樣糕點和鮮果,都是用漆盒和錦袱包着的,足足好幾擔子呢。

提起這個,她不免撇嘴:“其實這些都是因了咱們先王妃,和她關系倒也不大。”

姜夫人是庶出,如今也只是一個側夫人,品階還夠不上。

顧攸寧:“好歹人家也是位側夫人,國公府又是她正經娘家,便是多送些東西過去,也是應當應分吧?”

林禀忠媳婦卻道:“你哪裏知道,這姜夫人原是硬塞進來的,其實咱們殿下根本沒想娶,卻不過人情,反正送上門的,便也收了。”

顧攸寧疑惑,便問起來,林禀忠媳婦竹筒倒豆子一般說起來,原來那安國公爺和老王爺是打小的交情,少年時一同在沙場厮殺,是過命的交情,當年便早早許下婚約,說定兩家必要結為姻親,也是天湊機緣,端王府誕了位小世子,安國公府又得了位千金,年紀只差一兩歲,正是天作之合。

早些年,老太妃便常把姜家大小姐接進府來,兩個孩兒一處讀書,一處玩耍,青梅竹馬,自是情投意合。

顧攸寧:“竟是這樣……”

她不免想象着端王年輕時的模樣,自應是豐神俊朗郎豔獨絕,而那姜家大小姐也必是容貌出衆舉止端方的佳人,兩個人自小相伴,彼此熟稔,成親後定然是琴瑟和鳴,舉案齊眉,好一對神仙眷侶。

只可惜那姜家大小姐福薄,竟早早沒了。

林禀忠媳婦看了看外面沒人,便壓低了聲音道:“我倒是聽到一些動靜,只說當時這位先王妃娘娘的死,怕是有些蹊跷——”

顧攸寧聽着,驚訝地看過去。

爐火映着林禀忠媳婦的面龐,平日裏那般粗疏潦草的眉眼,一臉神秘兮兮的。

顧攸寧忙問道:“什麽蹊跷?”

林禀忠媳婦待要說,猶豫了下,又打住:“罷了,這話可不敢亂說,我也不過是聽府裏老嬷嬷們背地嚼舌根,本就是些沒影兒的話,若傳了出去,叫上頭拿住了,一頓板子,能活活打死我!”

顧攸寧見此,也就不問了。

之後兩個人都安靜下來。

窗外夜雨潮潤潤地打在窗棂上,天地間仿佛都安靜下來,只有那或遙遠或近前的細碎濕響。

顧攸寧靠着茶爐子,竟不由遐想,想象着端王年輕時的模樣,又想着那位先王妃是如何貌美,如何尊貴,他們又是如何情投意合。

她癡癡地想着,這便是戲文中所說的神仙眷侶天作之合吧。

一時也會想,若自己也出現在戲文中,那自己是什麽人?那個只出場一次站在一旁端茶遞水的丫鬟仆婦,連個正臉都不露的那種?

想着想着,她自己不免好笑,又覺有些諷刺。

這晚守更,她熬了一夜,竟如此傻想了一夜,以至于晨間終于交班時,她腦子懵懵的像塞了一團棉花,竟是轉都轉不動。

她在輪值薄上按了手印,便腳步懸浮地往回走。

走過那段假山旁的小徑時,突然見眼前一個人,笑模笑樣的人。

是舒娟。

顧攸寧用她懵懂混沌的大腦看着眼前人,遲鈍地想了一會,才終于有了些期望:“舒娟姑娘,好幾日不見了。”

舒娟卻格外親近,拉着她的手道:“是,好幾日不見,我如今回來了,你怎麽也不來尋我?看着倒是生分了呢!”

顧攸寧聽她有些怨怪的樣子,連忙解釋:“舒娟姑娘,前幾日我去過诒晉齋,那邊姑娘只說你不在,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舒娟:“這不我剛回來,心裏正想着你呢,偏又得了些上好新茶,快過來,同我一塊兒嘗嘗。”

顧攸寧:“舒娟姑娘美意我心領了,只是我剛輪值下來,正要歸家去——”

舒娟卻已經打斷她的話,道:“剛輪值過?回去也得用些早點不是?依我說,你且先坐一坐,咱們同吃些點心,再吃口熱茶,你回去再歇息,也不誤事。”

顧攸寧還沒來得及反應,舒娟已經沉下臉,帶些不悅:“怎麽,顧姐姐竟是不肯賞臉?”

顧攸寧忙搖頭:“哪有不肯的道理,舒娟姑娘可千萬別惱。”

話已至此,自然由不得她說不願,就這麽稀裏糊塗地跟着舒娟過去诒晉齋。

一路上,舒娟言語間頗為熱絡,和她說起家常,說起自己這幾日忙着家中事,又問起顧攸寧忙什麽。

可憐顧攸寧一夜沒睡,想東想西,滿腦子漿糊,這會兒也沒意識到那一口一個“顧姐姐”的稱呼和往日不同。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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