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惦記(2/2)
話雖這麽說,但因了顧越秋這話,顧攸寧到底長了個心眼,暗裏拿話去探舒娟,看她究竟安的什麽心思,誰知幾番試探下來,竟瞧不出半分旁的意圖。
每次舒娟引她進來抄書,并沒半句多餘的話,只叫她安心靜坐謄寫,偶爾間有其他女吏在,舒娟便将顧攸寧引薦給其他人,彼此間頗為和睦融洽,若書齋中有什麽湯水膳食,任憑顧攸寧再三推辭,舒娟也都會分她一份。
這讓顧攸寧愧疚,也覺得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便把原本的忐忑放下,一早一晚間,彼此也會閑聊,顧攸寧慢慢知道,舒娟父親官做得并不大,但他們家也是書香門第,在家學熏染之下,舒娟也很小便能識文斷字,待到十四五歲,經過層層遴選,終于入了太書院做女侍,又被派遣到端王府,掌管端王府诒晉齋一應文籍事務。
她性子溫軟和順,行事又細密周全,每日裏無非是整理書卷、謄抄歸類,其餘閑雜事等一概不理。
這讓顧攸寧欽慕不已,她喜歡舒娟姑娘,也喜歡這诒晉齋。
這裏的窗棂是細木格紋,糊着素潔棉紙,晨間的日光透進來,滿屋明亮柔和,在齋中做事的女子,一個個衣着素雅,神色恬淡。
顧攸寧置身在這滿室紙香墨香中,便覺心中寧靜安詳,她知道自己這樣的仆婦能進入如此靜谧安寧的所在,可以用自己拙劣的筆跡謄抄典籍,真是幾世修來的機緣。
這時候也難免會想起自己的後半輩子。
她會和孫奉安有個孩子,當然也許是兩個三個,她會白日黑夜操勞家事,圍着鍋臺竈火打轉,油煙與勞碌,定會磨粗了她纖細的手指,瑣碎俗事也會漸漸消磨了容顏。
等她年紀大了,會成為別人口中那個粗俗的老嬷嬷,可哪一日,她揣着袖子坐在日頭底下曬暖,也許會回想起那些日子,她也曾坐在王府的書齋中,抄過那些尋常人家難得一見的古籍。
因了這些喜歡,她對家中諸般瑣碎雜事也不太上心了,随便她們怎麽絮叨,她都一概不理,平日只要有些功夫就往這邊跑,醉心于抄寫書籍。
有時候她甚至覺得,自己不只是為了顧越秋抄寫,或許自己也是喜歡這種事的。
可以假裝,自己也是舒娟那樣的娘子,出身書香門第,飽讀詩書,并擁有一個另人欽羨的前程,将來自然也能尋一個心意相通的如意郎君。
——不會有孫奉安娘那樣的婆母,以及孫玉娥那樣的小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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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劉勘元推開诒晉齋的門扉時,動作頓了一頓。
人說君子不履邪徑,不欺暗室,不過劉勘元覺得,自己已經足夠容忍。
他若想要,慢說一個孫奉安之妻,便是十個,他都要的。
可他并沒有恃強淩弱硬行霸占,他只是徐徐圖之,試圖以一個更緩和的方式将這件事料理妥當。
于是在略一停頓後,他到底推開門,踏入這房中。
書齋中的女侍自然早已退下,偌大的書齋中并無一人,他無聲地步入內書齋。
此時的顧攸寧抄了一早晨的書,困乏了,趴在案頭睡着了。
劉勘元放輕了腳步,走到書案前。
早間的日頭透過細格素紗灑入房中,落在她恬靜的面龐上,于是那臉龐便籠上一層淡粉色的晨光。
他專注地凝視着,看着她纖長的睫毛垂落下來,像是一只栖息在花上的碟,于是這一刻,這世間都仿佛随之安靜下來,安靜到他能聽到自己每一次的氣息。
他看過日出雲海花飛花落,看過錦繡富貴人間絕色,他并不是一個沒有見識的毛頭小子,可現在,他在看她。
他在看着一個女子熟睡的容顏,且沒辦法将自己的目光移開。
他很難說明白這是為什麽,甚至想着,若論姿色,她也不是什麽天下罕見的。
憑什麽牽動着自己的心思,就因為那一晚嗎?
在微妙的不屑和掙紮中,他竟然忍不住,試探着伸出手指。
清淺的日光下,他的手指落在她臉頰上,淺淺地戳了一下。
那肌膚玉白清透,指腹觸上時,便一個淺淺的粉印,讓人心生不忍。
可他還想再戳一下……
劉勘元無聲地看着,指腹摩挲着劃過她的臉頰。
可就在這時,她似乎感覺到什麽,動了動,口中發出低低的呢喃聲。
劉勘元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看着她。
若她醒來,她會說什麽?
可她口中嘟哝着什麽,尋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趴在那裏香噴噴地繼續睡。
并沒有醒來。
劉勘元的手指懸在那裏,心裏說不出是失望還是慶幸。
而此時的他因為身形動了動的緣故,烏黑的發髻略散開來,以至于露出頸邊的肌膚,細膩雪白的肌膚略帶着點淡粉,
仿佛他稍微用力,她便會碎掉。
他靜靜凝望着她,心裏竟浮現出一絲困惑。
他自出生時便是端王府世子,尊貴無雙,他活了二十六年,所有想要的幾乎唾手可得,可是唯獨她,明明就在他觸手可及之處,他卻不能輕易去觸碰。
她是誰,是被他随手指配了婚事的粗使丫鬟,是他府中家奴的妻。
孫奉安,不過是一個自小侍奉在府中的小厮罷了,在自己面前從來都戰戰兢兢,連擡頭都不敢,可卻輕易擁有了這樣的妻子,自己只能暗暗觊觎的妻子。
他再次想起那一日,明媚的日頭下,他們就這麽肩并肩走在王府的小路上,就在他眼皮底下說說笑笑。
他們怎麽可以這樣?
——他當然不允許。
他的指腹無意識地摩挲過她細膩的肌膚,眼底卻變得晦暗起來。
作者有話說:
今天突然發現基友也開了一篇文,叫《竊侄妻》by一礫沙,我尋思着和我這個倒是應景,太同步了。
有興趣的可以去看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