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窗前(1/2)
第55章窗前
接連幾日,顧攸寧每日晨昏時都回去福壽園,向老太妃細細回禀劉勘元近況,其中用藥分寸,推拿調理和日常飲食起居一應瑣事,都細細回明了。
她自然也不經意間提起自己給劉勘元推拿一事,并說起因這次推拿,她認為殿下身子并無大礙,只是這一次出公差操勞過度,才使得周身筋脈緊繃,身子也有些虧虛乏力。
她說得煞有其事,頭頭是道,老太妃自也信她,寬慰地道:“我原就說,你行事穩妥細心,有你在,我到底放心,你如今便跟在盧女醫身邊,這段日子留意着,仔細照料好王爺便是了。”
顧攸寧自然恭敬地聽着,恰這時巧靈過來回話,問起最近膳食,老太妃道:“正好趕上頭伏,就依着老規矩就是。”
巧靈聽着,得令,顧攸寧也趁機告退,待出來廊下,巧靈面帶喜色:“這下子倒要熱鬧了。”
俗話說,頭伏餃子二伏面,三伏烙餅攤雞蛋,王府雖和尋常人家不同,但終歸逃不過這幾樣,按照王府規矩,王府會在頭伏日發放銀兩,并采買肉面等物分發給各家奴仆。
巧靈笑着道:“顧娘子,你既回來,正好領了你那一份。”
顧攸寧聽着也喜歡,當下随着去了,領了五錢銀子,另有批條,可以照着去廚房領肉面等,除了這些,她還得了一盒乾果,一沓繡帕,那繡帕是松江所産細绫,質地極細,光澤瑩潤,是王府主子才能得的,如今在福壽園,老太妃待底下人寬厚,她也不缺這個,就随意給大家賞着玩。
顧攸寧得了這些,想着自己也用不完,便要送回家去,其間路過诒晉齋,恰遇到舒娟,便也進去說幾句話,并送了兩方繡帕。
“也不是什麽好的,只是圖個熱鬧,舒娟姑娘別嫌棄。”
舒娟拿着帕子,細細看了一番,倒是誇贊不已:“這是宮裏頭的,倒是難得。”
顧攸寧聽她這麽說,心裏也高興,便興致勃勃地說起自己最近在福壽園以及聆雨苑的種種,舒娟贊嘆:“姐姐如今愈發得府中看重了。”
顧攸寧其實猜到了,估計舒娟早知道,但想着她也沒什麽惡意,且幫了自己,她便故作不知罷了。
有些事,何必想那麽清楚,難得糊塗呢。
說話間,顧攸寧也提起自己跟随盧女醫一事:“倒是粗淺學了些推拿手法,我想着回去也教教越秋,日日按揉,說不得對他腿上舊傷能有些裨益。”
舒娟聽着,蹙眉,低頭想了一會才道:“我家鄉曾有一位妙手名醫,專治腰腿頑疾,若能尋得此人診治,顧小弟的腿疾或許還有轉機。”
顧攸寧頓時眼前一亮,連忙追問起來,舒娟卻嘆道:“這位名醫早些年游離四方,這會兒若還在人世,只怕已經八十多歲了。”
顧攸寧便有些失望,八十多歲,興許已經不在了呢。
就算依然活着,依自己家這樣的身份,哪有那人力財力前去尋訪。
舒娟看她這樣,便寬慰道:“倒是我的不好,白白勾起你的心思,我也是想起來這一出,便想着,回頭寫信回去,要家裏人留意,萬一有個指望呢。”
顧攸寧感激不盡:“那就勞煩舒娟姑娘了。”
舒娟又道:“至于令弟,左右如今在王府當差,往後自有前程,姐姐倒也不必太過憂心。”
顧攸寧聽着這話,知道她确實是關心着自己弟弟的,只是到底身份差異大,自己弟弟未必有這機緣罷了。
她便颔首,笑了下道:“舒娟姑娘說的是,只盼着他将來能有個好前程,再娶一房媳婦,這樣我娘也就放心了。”
舒娟聽這句,面上微紅,有些不自在起來。
顧攸寧也覺得自己這話唐突了,一時也有些尴尬。
好在這時舒娟又提起盧女醫:“這位盧女醫,我倒是相熟的,她性情溫婉仁厚,待人素來和善可親,你既有幸跟她學習推拿之道,不妨趁機讀幾本醫書精進學識,日後總歸有用處。”
顧攸寧也覺得不錯,舒娟便尋來幾本淺顯易懂的醫書給她,顧攸寧自是感激不盡。
離開書齋時正是傍晚時候,夕陽落下,把院落屋宇都襯得柔和起來,四下蟬聲終于歇了,反倒是有剁菜的聲響陸續響起。
顧攸寧想着,各家奴仆想必領到了肉和菜,這是準備包餃子了。
她不免一笑,一時又想起舒娟的言語,心裏竟覺暖融融的。
這段日子的種種于自己是巨變,她自然經歷了陳姨娘的刻薄和姜夫人的構陷,也遭遇了春桃和牛二媳婦的不安好心,可她更遇到了舒娟的真心幫扶,以及盧女醫的悉心提點。
這都是自己這輩子的貴人,也是自己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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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因是頭伏,管事嬷嬷一大早便分派活計,清掃庭院,更換涼席,擦拭窗棂,顧攸寧廂房中換上了紗墊,淡淡的米黃色,一旁案頭也放了鹿頭樽,瓷瓶中也插了精制纨扇,倒是讓人覺得有不扇自涼之感。
除此外,房中的冰桶每日更換,另有淨水碗放了來自山中的井華水看,所謂井華水,是清晨最初汲取的井泉水,這井華水供在房中可清熱助陰,一直到出伏日才歇了。
顧攸寧房中收拾妥當後,心裏倒是舒暢得很,又見抄手游廊下的廊架爬滿藤蔓,翠葉層層疊疊的,風一吹,清涼宜人。
她一時無事,便拿了舒娟送給自己的醫書,坐在藤蔓下看書。
那醫書頗為淺顯,上面還畫了詳細的例圖,這于顧攸寧來說自然是再好不過,一時看得倒也入迷,周遭蟬鳴之聲都仿佛遠去了。
正看着間,突覺一陣風吹來,其中有盛夏草木的氣息,又仿佛有隐隐的清苦藥香。
她疑惑,覺得這氣息很是熟悉,擡頭看過去,便看到紅牆盡頭的一抹身影,是劉勘元。
晴朗的盛夏,陽光灑下來,影影綽綽的金色光斑落在他肩頭,他一襲素雅的雲紋錦袍被風吹得微微揚起,廣袖流轉間盡是清貴。
他并沒看她,反而仿佛在低首欣賞着廊下的花卉。
顧攸寧便低下頭,重新看手中醫書,她盡量讓自己不要去想劉勘元,去記那醫書中句子,此時恰好看到書中提起夏月伏天,說是暑氣上蒸,腦絡受燥,頭疾更易頻發。
她心裏想,他的頭疾也該複發了吧,怎麽不疼死他?
她繼續翻頁,繼續看,慢慢地,也就不去想那劉勘元,反而沉浸其中了。
誰知就在她翻起一頁時,便覺劉勘元向自己走來。
她的心微提起,想着他要做什麽?不過她故作不知,繼續埋頭看書。
最後,劉勘元停在了她面前,她望着書頁中的字跡,可眼角餘光分明能看到他的袍角,雲紋錦袍上有着精致的滾邊,他好像還佩戴了一香囊——
顧攸寧認出,這正是自己送給他的,那香囊上的綠松石還在。
她垂下眼,只裝沒看到,看書,繼續看書!
劉勘元負手而立,淡淡開口:“顧娘子在看醫書?”
顧攸寧聽這話,才驚訝地擡頭,仿佛才看到劉勘元一般,忙起身,恭敬地道:“奴婢見過殿下。”
劉勘元板着臉:“不必多禮。”
顧攸寧無辜地眨了眨眼,姿态愈發柔順:“奴婢方才一心翻看醫書,看得太過投入,竟沒發覺殿下駕臨,有所失禮,還請殿下不要見怪。”
劉勘元:“顧娘子看的什麽醫書?”
顧攸寧便将那書呈給劉勘元看,最後道:“書中說,若頭疾頻發,恐因心神不寧,氣血不足,奴婢想着,殿下還是要小心一些,安寝靜養,如此,太妃娘娘那裏也安心。”
劉勘元眸光灼灼,望着她:“該如何靜養?”
顧攸寧:“奴婢也不知道,殿下若有疑問,或許可請教大夫?”
劉勘元不理會,徑自從她手中接過醫書,随意翻到一頁,看了看,便讀出聲:“兩太陽xue、風池、百會三xue,日日輕揉百遍,疏導經絡,散腦間寒滞。”
他這麽說着,淡淡瞥她一眼:“這個你看了嗎?”
顧攸寧聲音很輕:“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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