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荷花誕辰(1/2)
第57章荷花誕辰
劉勘元說,晚間賞荷花別有一番意趣,要帶她去看。
顧攸寧也覺得晚間極好,她只是一個奴婢,跟随在劉勘元身邊不倫不類的,有着夜色遮掩,窘迫便少了一層。
劉勘元早給她準備了幾套外出的衣裙,顧攸寧瞧了瞧,道:“殿下,這些衣裙都不太适合奴婢。”
劉勘元挑眉:“怎麽,不喜歡?”
顧攸寧:“殿下哪裏來的這些?”
劉勘元:“命人購置的。”
說完他補充了句:“應是自成衣樓購置的。”
顧攸寧心想也是,他一個男人家自然不懂這些,讓底下人買,底下人就可着好的買,但其實她知道,這些衣裙都是用的上好料子,摸起來手感涼滑,輕薄如霧,上面的滾邊和刺繡也都格外精致,這樣的衣裙是不适合她一個奴婢穿的,甚至連陳姨娘那樣的都不合适。
大昭對衣食住行未必那麽等級森嚴,但是大家都有默認的規矩,不好輕易越界。
當下她和劉勘元解釋了,劉勘元蹙眉,有些費解地望着那些衣裙。
顯然對于他這樣一個高高在上的王爺來說,他從未考慮過這些閨閣女子的規矩。
他看了看顧攸寧,再看看那衣裙,終于道:“這是本王準備的,要你穿,你穿了便是。”
顧攸寧默了片刻,也就低頭挑了一件來穿。
她挑的這件是淺碧色杭綢衫裙,清雅內斂的規制,內層是一襲月白軟紗中衣,并沒有繁複的紋樣,只在衣襟下擺和袖口處,用極淡的粉白和嫩青絲線繡了菱葉,整條裙子如同晨霧裏剛剛萌芽的青荷,清雅脫俗。
這身衣裙一上身,顧攸寧便感覺和往日自己所穿很是不同,衣料舒适不說,那樣式那剪裁都好,特別是窄窄的立領貼着修長的頸子,襯得自己婉約柔和,又隐隐有幾分貴氣。
顧攸寧雖然忐忑于自己不該穿這些,但女兒家哪有不愛美的,喜歡便壓都壓不住,唇角也不自覺揚起。
劉勘元看她眉眼間的笑意,心情也是不錯:“走,随本王游湖。”
顧攸寧輕輕“嗯”了聲,低頭随着他出去。
如今天色已經暗下來,別苑的園子中一溜兒的荷花燈,園子外侍衛林立,但是眼跟前卻幽靜得很,顧攸寧跟在劉勘元後邊走着,邊走邊忍不住打量四周圍景致。
誰知這時,前面的劉勘元突然停下來。
顧攸寧也停下,疑惑地看他。
劉勘元無聲地望着她,對她伸出手來。
顧攸寧不懂,眼神茫然。
劉勘元:“走這麽慢,等走到了,荷花也謝了。”
顧攸寧驟然明白了,她略猶豫了下,走上前,将自己的手搭在他手上。
手指碰上的那一刻,她的手便被他盡數攏入掌中,輕而有力地握住。
顧攸寧的臉便紅了,心也怦怦直跳。
她知道自己的目的,知道自己要攀附這位王爺,可是偶爾間他的一個側影,他的一個暧昧動作,都讓她浮想聯翩。
劉勘元就這麽握着她的手,走出園子,此時星光閃爍,遠處荷塘飄來清香,兩個人漫步其中,自是心曠神怡。
甚至會有一種錯覺,天地間并無別人,唯有他和她。
這時劉勘元開口:“每次荷花誕辰,本王都會想起一樁往事。”
顧攸寧:“殿下,什麽往事?”
劉勘元徐徐道:“那時候我也不過四五歲,恰逢荷花誕辰,父王于府內湖邊設席待客,在座都是詩書大家,父王對他們頗為敬重,我當時懵懂無知,無意中闖入,父王便叫我近前,給客人們斟酒。”
顧攸寧好奇:“嗯?”
劉勘元垂眸一笑,道:“那日所用的杯盞是頗為罕見的荷花杯,為前朝官窯所制,當時府中也只有八只。”
他給她詳細形容:“我記得杯子外緣有碧綠蓮蓬,蓮蓬孔是通着杯內的,倒酒入杯,蓮蓬也随之溢滿了酒。待杯中酒飲盡,蓮蓬中的酒便會随之流進酒杯中,飲酒者便覺酒若清泉,飲之不盡。”
顧攸寧總覺得事情還有後續:“然後呢?”
劉勘元:“我當時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竟失手打碎了一只杯子。”
顧攸寧:“啊?”
這自是闖下大禍了。
淺淡的月光之下,荷塘飄來清香,劉勘元俊美的面容蒙上一層光暈,眸中也漾起回憶:“我記得,父王當時大怒,自是要重罰我,幸虧當時詩畫大家南岳先生護住了我,并把我領到湖邊,摘了一只粉蓮花折回。”
顧攸寧聽着,突然意識到了:“我記得有一句古詩叫作‘疏索柳花碗,寂寥荷葉杯’,這位大師莫非是要用白蓮為盞?”
劉勘元擡眸,含笑望着她:“你竟知道這句子,倒也機靈。”
顧攸寧面上微紅,她讀書不多,這句恰好勉強記得而已。
劉勘元便繼續說起當時,那位南岳大師笑着對衆人解釋說,他适才帶着劉勘元前往瑤池西王母處,讨來一株蓮花,學得古人風雅,一池芙蕖,荷葉為杯,淺酌清歡。
他抿唇一笑,道:“當時父王轉怒為喜,衆人也都拍手叫好,我才終于松了口氣。”
顧攸寧看着他那清淺笑意,心裏多少有些異樣。
他并不是一個愛笑的人,在她心裏,他更多是一個王爺,一個容貌格外俊美的王爺。
可現在,月華之下,他笑得溫和,甚至有幾分腼腆。
她低垂下眼,看到他握着自己的手,修長光潔的指骨輕攏住自己的,仿佛兩個人是如何親密,這讓她想起之前自己的遐想。
而此時,她穿着世家貴女才有資格穿戴的衣裙,走在這幽靜的荷塘月色之下,牽着她手的是郎豔獨絕的王爺,這幾乎是一場夢,她所有的臆想在這一刻都實現了。
她仰臉,望着這個近在咫尺的男人,他的眉骨高而鋒利,瞳色極淡,往日總是矜持而冷漠的,可此時他眉眼間竟有着幾分脈脈溫情,仿佛竟對自己有幾分情意。
這時她也想起他的先王妃,那位早早香消玉殒的女子,想着她若還在人世,想必是個有大福氣的了。
她這麽想着的時候,劉勘元也在看她。
月光流動,兩個人無聲地望着對方,眼神交融,仿佛距離很近,仿佛只要伸出手,他們便可以觸碰到對方。
最先開口的是劉勘元,他的聲音溫啞而低沉:“在想什麽?”
他開口的時候,仿佛有什麽迷夢被打破了,顧攸寧抿了抿唇,低頭笑了笑:“奴婢聽了殿下的故事,想起荷葉酒,想嘗嘗這酒甜不甜。”
劉勘元注視着她:“甜。”
顧攸寧:“很甜嗎?”
劉勘元握着她的手:“走。”
兩個人便沒再說話,就這麽手牽着手,走在溶溶月色之下。
待走到那荷塘邊,顧攸寧不免震撼,她往日所見也不過是一池荷塘,如今眼前卻是百畝荷塘,望不到邊的荷塘,那荷塘在月下沐着銀輝,亭亭搖曳,連綿鋪展一直到遠山盡頭的,實在是壯觀。
此時山風吹過,滿池荷香随風而來,清新怡人,将夏夜的燥熱盡數吹散了。
荷塘邊早備了一輕巧畫舫,劉勘元攜着顧攸寧上去畫舫,卻見畫舫上各樣物件準備齊全,案幾上擺了精致食盒,食盒中都是荷誕吃食,有酥香軟爛的荷葉雞,荷葉肉,以及兩盞清甜荷葉粥。
最讓顧攸寧喜出望外的是一旁的冰碗,裏面冰鎮着新摘的鮮蓮、嫩藕、新菱和鮮核桃。
顧攸寧掃過一旁,膳桌旁安置着兩處座椅,并不分尊卑。
她便試探地看向劉勘元,劉勘元知道她意思,并沒說話,只握了她的手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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