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月下(2/2)
顧婆子道:“是,前幾日我和巧靈姑娘提起來,巧靈姑娘說老太妃想嘗嘗,我就特意做了,多做了一些,把最鮮的給太妃娘娘,剩下的咱們自己吃。”
青槐面是采了青槐嫩葉搗汁,和入面粉中,再做成細面條,煮熟了在冰水中浸漂,如此顏色會更加鮮碧,只是頗要花費一些功夫。
當下母女兩個一起将這青槐面浸過,撈起,顧婆子用熟油澆拌,又放了蒜汁、醋、芝麻醬、黃瓜絲和雞絲等,打發小丫鬟趕緊給老太妃送過去,至于剩下的,則自己加了佐料來吃。
顧攸寧也是有幾年沒吃過了,如今吃着,清涼爽口,自是鮮美。
這麽吃着間,顧婆子端着飯碗湊過來:“你跟着殿下過去山裏,怎麽樣?”
顧攸寧猶豫了下,才道:“這幾日一直侍奉在殿下身邊,看殿下的意思,倒是頗為倚重,今日去見了太妃娘娘,太妃娘娘要我先過去殿下那裏照料着。”
顧婆子皺眉,費解地喃道:“讓你過去殿下那裏……”
顧攸寧垂着眼:“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顧婆子:“你可知,你出去這幾日發生了一樁事。”
顧攸寧:“什麽?”
顧婆子放姨娘各懷心思,熱鬧得很,其中一個陳姨娘竟使出心思,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一味藥。”
顧攸寧:“藥?什麽藥?”
顧婆子:“不是什麽好藥!”
顧攸寧:“哦。”
顧婆子又道:“為了這藥,陳姨娘一直喊冤,只說有人栽贓陷害她,太妃娘娘便開始查,查來查去,又疑似孟姨娘使的壞,結果孟姨娘也喊冤,最後鬧來鬧去,仿佛牽扯到姜夫人,老太妃早就對姜夫人不滿,只是礙于安國公府的情面,懶得理會而已,現在查出來這事,大罵了姜夫人,責令她不許出院,可她自己也氣得不輕。”
顧攸寧:“……”
她沒想到短短幾日,竟有這精彩事!
顧婆子:“為了這個,太妃娘娘對眼下幾位夫人姨娘都不喜了,也存着提防。”
顧攸寧頓時明白了:“可殿下如今房中沒人,所以要一個可靠倚重的去照料飲食起居。”
顧婆子:“我想着是這個理,但只是——”
她犯難地看向顧攸寧:“若再過幾年,你年紀大些也就罷了,如今你到底年輕,外人看在眼裏,也不像話,可若說太妃娘娘存着這個心思,我又覺得不至于。”
她知道自己女兒姿容出衆,可再好看,也是下堂的仆婦,她是絕不可能被收了房的。
她盯着自己女兒,聲音突然很輕:“攸寧,你是什麽意思?你和殿下?”
顧攸寧臉上火燙,羞恥至極。
她已經和劉勘元有了肌膚之親,打得火熱,可她瞞着家裏人,也躲着老太妃,若回頭真出什麽事,她便是一個萬劫不複。
死了都不知道哪裏說理去。
而此時顧婆子看着自己女兒那神情,臉色也變了:“攸寧,到底怎麽回事,這次去西山,你該不會沒守住吧?”
顧攸寧擡起頭,眼底已經有了濕潤,哽咽道:“娘,我沒辦法,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我沒回頭路了。”
顧婆子急得跺腳:“到底什麽時候的事?”
顧攸寧哭着,把事情經過都原原本本說了。
顧婆子聽呆了,愣了一會,才懊惱地道:“竟是那一晚就出事了……我早該想到的!”
顧攸寧擦了擦眼淚:“娘,事情到了這一步,我身子已經給了他,我又能怎麽辦?”
顧婆子急得團團轉:“他還在孝期,老太妃那裏若瞞不住,你就是一個死,你知道嗎?”
顧攸寧:“我何嘗不知?可這一步步走到,我又能怎麽逃?如今他對我有幾分情分,我少不得依從了他,若将來萬一能有個結果,那是我的福氣,若是不能,好歹求些銀兩,我自己一個人過日子,也未嘗不可?”
顧婆子嘆息連連,事到如今,女兒哭成這般,她自然不願意再責怪,恨只恨自家生來的奴籍,恨只恨自家男人死得早!
最後她再次嘆了一聲:“早些年就怕這個,怕那些貴人瞧上你,回頭白白被人家作踐,你卻到底走到這一步了。”
顧攸寧:“可若是不攀附貴人,又當如何,那孫奉安是正經娶了我的,他家又是怎麽待我的?若不是他們家休了我,今日我只怕還在他們家煎熬着,日日受氣,這日子難道就舒心了?”
顧婆子一時無言,那孫家确實也不是良配。
她再次想起張序,張序自然是好的,可恨就這麽走了。
顧攸寧:“娘,你也不用想張序了,當年孫家要娶我,不是輕易就娶了嗎,張序也沒法,那還只是區區一個孫家,如今可是殿下,胳膊拗不過大腿,任憑天王來了,誰能拿殿下怎麽着?”
顧婆子知道自家女兒說的有道理,她只是沒想到突然這樣了。
顧攸寧放下那面碗,擦了擦眼淚,起身:“娘,事到如今,說什麽都晚了,少不得你老人家也幫襯着我,讓我能得個名分,不求別的,能好歹過了明路,做個姨娘,我這日子也有盼頭。”
顧婆子擡頭看向女兒:“他許你什麽話了嗎?”
顧攸寧:“怎麽可能,他那樣的,才不會輕易許我什麽。”
顧婆子也終于慢慢回過神來,仔細想着這件事:“他帶你去西山,原是存了心思的……”
顧攸寧颔首:“是這麽一個意思,所以我覺得吧,我也不是全無勝算,人心都是肉長的,我們總歸有些情分在吧。”
至少,她覺得這個男人并不會拉着其他姨娘說小時候的事。
顧婆子再次長長地出了口氣,便細細問起顧攸寧和劉勘元相處的細節,顧攸寧不太好意思說,但大致含糊地講過了。
顧婆子聽完,低頭想了一番,才道:“他對你倒确實存了心的。”
顧攸寧卻想起那一日劉勘元說的,說讓自己不要在他面前耍什麽把戲。
她嘆了聲,道:“男人心海底針,誰知道呢,到底是外面朝堂上走動的,又是王府的爺,若真耍弄我這一小小仆婦,還不是手拿把攥,只是如今也沒別的路,只能硬着頭皮試試,興許就賭贏了呢。”
顧婆子一時也說不得什麽,女兒都想得如此通透,她勸也無用。
最後她也只能道:“眼看着殿下還有十幾日就出孝期,幾位姨娘盯得緊,回頭她們有個什麽,早把殿下的心思全占了去,又或者外面娶個王妃進門,納個美妾在房中,哪還有你好果子吃,如今你得趁熱打鐵,盡快把這名分要到手才是正經!”
顧攸寧低頭稱是。
顧婆子:“你好歹得催催他,萬不可蹉跎,不然你白白侍奉了人家,人家占了便宜,過去這個熱乎勁兒,拍拍屁股走了,你哪裏說理去!”
顧攸寧其實對于要名分這件事心頭發怵,不過自然也只能應着,她知道自己必須和劉勘元挑明了說。
不過她到底是對她娘道:“娘,這事你先瞞着越秋,免得他沖動了,只咱們娘倆知道就是了。”
顧婆子:“這個瞞得過一時,可瞞不過一世,早晚會知道的,為今之計,少不得你盡快要到名分,這樣越秋那裏也能說得過去,不然他少年人,若知道真相,還不知道怎麽鬧呢!”
顧攸寧聽着心裏發沉,只能道:“娘,我明白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