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碧玺(2/2)
到了第二日,顧攸寧身子恢複了許多,恰王府中嬷嬷遣人問起來,她已經數日不曾前去王府當差,如今想着不能再耽擱下去,便要前去福壽園。
顧婆子見此,便翻箱倒櫃,幫她翻出一套來:“這一身還是當初王府中分發的,我記得你只穿過一次,如今正好穿上。”
顧攸寧看過去,青布細褶裙配月白細布夾襖,上次她穿時還是那日端午節出去陪侍,之後天暖和起來,也就不穿了。
她拿過來那夾襖待要穿上,不經意間卻摸到一物,倒是愣了下。
趁着她娘不在時,她拿出來瞧,正是那日劉勘元送給她的碧玺,她當時人還在孫家,唯恐被孫家知道,就偷偷藏在夾襖中,之後被休歸家,又遇到許多事,倒是忘記這一茬,不曾想如今竟看到了。
這時她娘進來了,她便将這碧玺随手揣在袖中,她娘進來後,叮囑她好一番,又讓她忙輪值過後,過去竈房,到時候好一塊回家,顧攸寧自然應着。
當下顧攸寧匆忙趕過去福壽園,進了王府,穿過後院時的花木中,突而一陣風吹來,她竟隐隐聞到陣陣果香,擡頭看過去時,竟是路邊幾棵頻婆樹,如今頻婆正熟着,紅彤彤的,倒是芬香可口。
她站在那裏,一時默住。
這段日子她先是遭遇張序一事,劉勘元震怒,她備受打擊之下病了,一病數日,這會兒望着這熟透的頻婆,才意識到恍惚間已經入秋了。
想來也是,她如今已經穿上夾襖裙,天都冷了。
時間過得真快。
她在那裏默立了好一會,才匆忙過去福壽園,乍一回來,自是新鮮,先有巧靈問起她身子可有大礙,還說若是哪裏不适,只說一聲就是了,大病初愈還是得好生歇着,之後又有林禀忠媳婦過來,噓寒問暖的,圍着她轉。
顧攸寧反倒有些過意不去,只說自己耽誤了這麽多時候,原也不該的。
林禀忠媳婦卻說起來,最近老太妃跟前也沒什麽事,大家都清閑得很,只等着中秋節了,到時候卻要忙碌一番。
顧攸寧聽着,試探着問起劉勘元,林禀忠媳婦道:“這就不知了,這兩日殿下都不曾過來福壽園請安,聽老太妃講起來,一直忙得很,大多時候都在宮裏頭,似乎有什麽要緊事要辦?”
顧攸寧心想,什麽要緊事,莫不是張序那件事,可也不至于,區區張序,還不至于勞動他這位大王爺如此費心思。
正說着話,姜夫人并幾個姨娘來了,那姜夫人見了她,笑着看了看她,還關切問起來,顧攸寧也不願意多說,只低頭應是罷了。
這一日倒是好熬,左右也沒什麽事,甚至晌午後,她還得空歇了一會,傍晚時候便過去廚房她娘那裏了。
馬上中秋節了,她娘如今要做各樣果子點心,忙得很,她便幫着拉風箱燒燒火的。
大竈的風箱很沉,拉起來有些費力,顧攸寧拉得很慢,這麽一下下拉着的時候,她便想起劉勘元。
她對劉勘元,有敬畏,有仰慕,也有不解。
他那日是那麽惱怒,仿佛恨不得殺了自己,可是後來卻陡然平靜下來,仿佛又對自己不管不顧了,她完全捉摸不透,只覺得他性情多變。
此時的平靜固然格外難得,可她心裏并不能太平,她記挂着張序,也時刻都在等着,等着劉勘元突然來那麽一下,把她的日子攪得天翻地覆,或者乾脆讓她死無葬身之地。
她正想着,突聽得外面一陣喧嚷,似乎是有婆子進來了,嚷嚷着什麽。
顧攸寧詫異地看過去,顧婆子也納悶,連忙起身往外探看,轉眼便見幾個仆婦領着丫鬟徑直闖進來,為首那婆子瞧着面熟,顧攸寧記得,應是姜夫人院裏當差的。
竈上管事見狀連忙上前問話,那婆子卻盛氣淩人,高聲道:“方才你們竈房往內院送果餅,偏生我們夫人屋裏失了一支金釵,如今夫人有話,定要徹查一番,拿住這偷竊之人!”
衆人自然也說不得什麽,一時那婆子吆喝着丫鬟,四處搜羅,又要大家夥都站起來,丫鬟們逐個搜身。
顧攸寧原本沒在意,到了這個時候,她突然想到一樁事,今日自己随身帶着那件碧玺的!
她一時也有些慌,出門時根本沒多想,就随身揣着了,可這會兒若是別人搜出來,只怕不好解釋,畢竟那碧玺貴重,原不該是她這身份該有的。
她正想着該如何解釋,卻不提防,那婆子盯着她,只讓幾個丫鬟搜她,她也沒法掙紮,不幾下,便被搜出碧玺。
婆子見了碧玺,眼睛都亮了,只瞪着顧攸寧道:“這是哪裏來的?”
一旁顧婆子也沒想到女兒竟有這個,也是疑惑地看着。
顧攸寧被這麽多雙眼睛瞪着,卻是一個字不想解釋。
劉勘元那人,喜怒無常的,這會兒她若說是他送的,誰知道他又會如何,她就是不想張這個口。
她并不是什麽有骨氣的,可有時候在一些莫名的地方就是會犯莫名的倔。
顧婆子跺腳:“你倒是說,這碧玺哪來的,攸寧,你好歹解釋解釋啊!”
然而顧攸寧就是不張口。
她不說話,事情自然鬧大了,很快她便被帶到了管事婆子處,衆人一番逼問,依然問不出來,又因她到底是福壽園的,大家也不敢上刑,少不得禀到福壽園譚嬷嬷處。
譚嬷嬷一聽,自然不喜,偏生此時姜夫人從旁瞧着邊鼓,明顯是要看熱鬧的樣子。
譚嬷嬷當即命人傳了顧攸寧來:“這碧玺到底從何而來,你倒是說清楚,其實若說是你偷的,我也不信,你原不是這樣的人,只要你說了,我們自然信你。”
一旁姜夫人便嘆了聲:“譚嬷嬷說的是,好歹得有個來處,這麽貴重的碧玺,一看便不是尋常之物,這哪是你這樣身份能佩戴的?”
顧攸寧低垂着頭,道:“譚嬷嬷,這碧玺确實不是偷的也不是搶的,但從何而來,是奴婢的私事,奴婢并不想提。”
姜夫人聽此,不免一笑:“到底是福壽園的仆婦,倒是有些骨氣呢。”
譚嬷嬷臉色便不太好了,顧攸寧犯倔,不說實話,就顯得她管教無方,這是下她的面子。
她當即道:“罷了,既如此,拉出去掌嘴便是了。”
此時早有兩個粗壯丫鬟上前,就要把顧攸寧拉出去,誰知就在這時,突聽到外面一聲吆喝,卻是道:“諸位且慢!”
這人聲音頗為響亮低沉,倒是唬了衆人一跳。
譚嬷嬷蹙眉,早有丫鬟探頭看過去,吓得臉色微變,匆忙禀道:“是府裏的直宿校尉,腰間懸着佩刀的,奴婢瞧着,應是殿下跟前的護衛。”
衆人聽着,不免疑惑又不解,譚嬷嬷更是連忙起身去迎。
府中佩刀校尉輕易不會涉入內宅,如今竟在福壽園出現,那必是大事了,譚嬷嬷不敢等閑視之。
姜夫人見此,開始疑惑不已,之後陡然想到什麽,臉色微變,尖銳的視線射向顧攸寧。
那孫家女兒竟沒說錯,這顧攸寧果然是個狐媚子,竟惹來了直宿校尉!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