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名份(2/2)
顧攸寧依着禮數,上前屈膝行禮。
老太妃仿佛沒聽到一般,略睜開眼,接過一旁茶盞淺淺地啜一口,這才道:“起來吧,說說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顧攸寧只說起廚房清查搜身一事,又說起自己被搜出碧玺,最後也直接言明,那碧玺是端王昔日所賞,并不是自己偷竊的。
老太妃:“賞你的?”
她淡淡地打量着顧攸寧:“這物件好像是宮裏頭賞的,好歹也是個貼身之物。”
她這話意思太明顯不過,但顧攸寧不能說。
她和劉勘元之間,只有劉勘元往前走的,沒有她多說一句話的道理,她說了,若他不認,那只能自己白白遭罪罷了。
于是她垂下眼,一派的恭順,卻是不言不語。
老太妃見此,倒也明白了,陡然一個冷笑:“當初我瞧你安分守己,又是被人家休離的,到底心下憐憫,這才留你在府中當差,之後又把你派到承晖院侍疾,你倒好,非但不知安分守己,反倒癡心妄想,心思竟用到旁處去了!”
顧攸寧連忙低頭求恕罪。
一旁巧靈連忙上前勸着,老太妃痛罵了幾聲後,終于歇了,再看這顧攸寧,也是搖頭嘆息。
顧攸寧确實是個美人兒,她當初把她放在兒子身邊,多少也存着一些私心。
兒子雖娶過親,但和先前王妃并未圓房,又因為種種緣由,和幾位妾室也不曾圓,她難免有些憂心,又疑心幾個妾室都入不了兒子的眼,這時候放這樣一個經過事的婦人在兒子身邊,其實也是一個試探,想着若真有些什麽,也能引着兒子成了事,不至于二十幾歲,還不通此道。
只是如今看來,事情已經不由自己了,兒子竟然派了陳辛暗中護着她。
說到底只是一個仆婦罷了,侍奉幾日,随意給些銀子打發了便是,哪能上得了臺面。
她這麽想着,便板下臉來:“你竟做出這般醜事來,王府中也難容你,如今你且——”
她話說到這裏,就一貼身丫鬟匆忙進來了,走到她身邊,附耳低聲道:“娘娘,殿下來了。”
老太妃聞言,頓時意外。
這兩日劉勘元忙于朝中事,早出晚歸的,她一直都不見人影,怎麽這會兒突然回來了。
她擰眉,狐疑地看向顧攸寧:“可是你勾了他回來?”
這話剛落下,就見簾子猛地被挑起,劉勘元闊步邁入廳中。
他顯然來得匆忙,額間沁着薄汗,氣息也略有些急促。
才一進入,目光便飛快掃過滿堂衆人,待見顧攸寧雖跪在地上,但看樣子并沒遭罪,神情才略松了些。
他擡手,從容地理了理衣袍冠帶,上前向老太妃行禮。
老太妃瞧他這模樣,心頭自是不悅,語氣帶着幾分嘲諷:“我兒行色匆匆趕來,難不成是出了什麽要緊大事?”
劉勘元恭敬地道:“這幾日兒子忙着朝中事,以至于幾日不曾來給母妃請安,今日特來賠罪。”
老太妃:“好好的,這會兒過來賠罪?”
劉勘元:“倒也湊巧,兒臣今日确有一樁喜事,方才已從皇伯父處請下旨意,特地趕來向母妃報喜。”
老太妃:“何事?”
劉勘元一擡手,便有兩個仆婦低首緩步入內,捧着一具紫檀木匣上前,劉勘元自其中取出一明黃地雲紋錦卷軸。
老太妃見了那卷軸,臉色微變:“這是?”
劉勘元鄭重地望向自己母親:“母妃,兒子年已二十有六,至今無出,如今房中想再納一人。”
啊?
老太妃緊緊皺眉:“納一人?”
劉勘元雙手托着卷軸,躬身遞到老太妃面前:“母妃且看這個。”
老太妃連忙伸手接過,展開卷軸,那竟是一份勘合回文,其間并有一份聖旨抄件,裏面赫然寫着,要納王府奴婢顧攸寧為側夫人。
老太妃臉色驟然一變,失聲說道:“怎麽會有這個?她也不過是一下堂仆婦,這文書從何而來,皇上又怎麽會下了這聖旨!”
劉勘元聽着這話,顯然并不喜,當即道:“母妃,當時兒子染上頭疾,顧氏奉母妃之命前來承晖院照料兒臣,日夜守侍,衣不解帶,事事盡心周全,兒子感念她的辛勞,又念她是母妃指派之人,便動了納她的心思。”
他望了一眼旁邊跪着的顧攸寧,道:“如今朝中正為南方水患并匪患一事鬧得沸沸揚揚,兒臣一直在奔波處置諸事,直至今日才稍稍安定,因見皇伯父龍心大悅,兒臣便借機懇請聖恩,這才求得皇伯父準複聖旨。”
他若要把顧攸寧放入房中,自是輕而易舉,可若只是為尋常妾,無封無奏,便為濫妾,日後子女不能請名不能請封,他自然不肯,也不願意埋下這般隐患。
于是早吩咐長史司合議,并報請巡按禦史複核,出具保結文書,再親自上奏,交禮部審核,皇帝批複,這才得了這勘合回文。
有了勘合回文,有了皇帝的準複聖旨,接下來一切他自可做主。
老太妃聽着這些,越發沒想到,在她不知不覺間,自己這兒子悶聲乾大事,竟然把一切文書準備齊備,竟是個鐵板釘釘,再阻攔不得了!
她只覺氣血翻湧,直沖頂門,簡直是氣壞了。
本來她把一個仆婦放在自己兒子身邊,不過是引着他叫他知人事罷了,便是兒子對這婦人有些留戀,可這麽一個仆婦,自己随意便能處置了,甚至都不必費什麽心思。
可是現在,兒子竟然如此大費周章為她辦下這些文書!
她身為王府太妃,自是知道,顧攸寧這樣的仆婦,要想走通這些關節,并得到皇上的奏準,這有多難,而如今一些公文齊全,這就意味着,這麽一個被家奴休棄的仆婦,竟然真要成為自己兒子的側夫人了。
側夫人啊,那便是名正言順入府,日後還要登名造冊,是要錄入皇室宗譜的!
老太妃急得坐都坐不穩,顫着手,指着劉勘元道:“胡鬧,這簡直是胡鬧!”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