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待嫁(2/2)
顧婆子心花怒放,連忙往裏讓。
大雜院衆人聽着“殿下”更覺納罕,這會兒也不敢多問,連忙讓開一條道,便見魯嬷嬷身後跟着四名穿戴齊整的仆婦,另有兩個力婆子一前一後,擡着兩只描金朱紅大木箱,箱身系着紅錦緞,沉甸甸的。
待進了大雜院,魯嬷嬷掃過院中,便吩咐下來,于是早有人取了大紅緞子,鋪陳在臺階上,這才命人将各樣物件擺上。
此時衆人全都眼睜睜地看着,原本和顧婆子拌嘴的婦人早收了氣勢,手腳都不知往哪擺,滿院老小更是全都往前湊,一個個看得眼珠子都要落在地上。
兩個大描金朱紅大木箱,還有許多寶匣小物,這得多少好東西啊!
魯嬷嬷這才将一張紅箋送上,道:“顧嬷嬷,這是本次的清單,還請顧嬷嬷清點收納。”
顧婆子哪裏敢說什麽,忙不疊接過來,連聲道:“你費心了,費心了。”
魯嬷嬷道:“這還是頭一批,後面還有呢,按府中的規矩,陸續都會送過來。”
顧婆子笑得合不攏嘴,只一徑點頭。
待魯嬷嬷一行人退去,衆人頓時放開拘謹,一窩蜂地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追問起來。
“顧嫂子,這到底怎麽回事啊?攸寧可是有什麽大喜事了?”
“先前還傳攸寧在府裏闖了禍,怎麽一轉眼,魯嬷嬷親自送這麽多貴重物件上門?”
顧婆子此時腰杆挺得筆直,心裏美得發飄,面上卻故意端着,只笑着道:“我們攸寧不是在太妃娘娘跟前當差嗎,又被太妃遣過去侍奉殿下,因她侍疾有功,按照府中的意思,便要被收做房裏人了。”
她故意不說那麽仔細,只含糊地說,免得事情沒成跑了倒是落人笑柄,可是即使這樣,衆人也都炸開了鍋。
“被殿下看中?難不成攸寧姑娘往後要擡做姨娘了?”
“哎喲我的娘,攸寧這下可是一步登天,真真是麻雀變鳳凰!”
正鬧騰着,顧攸寧也從屋裏出來了,她自然聽到衆人所說,此時也就大方地和衆人見了,只是對于自己要做夫人一事只口不提,只含糊說起要進王府。
衆人羨慕不已,又是諸般恭維,又有剛才争吵的婦人,又愧又慌,局促得手足無措,連聲賠禮,只說自己适才莽撞了,顧婆子并不在意,只說不是什麽大不了的。
可那婦人依然不安,竟一把拽過自家孩子,揚手就要往孩子身上打:“你這不知死活的孽障,竟敢胡亂造次,還惹得你顧嬷嬷動氣,今日定要好好教訓你,讓你長長記性!”
那孩子吓得哇哇直哭,縮着身子亂躲。
顧婆子如今得了天大體面,心境早已往日不同,哪裏還會計較方才的言語,當下連忙上前伸手攔住,很是從容寬和地道:“罷了罷了,不過是小孩子貪玩胡鬧,多大點小事,何必這般動氣,鄰裏街坊的,擡頭不見低頭見,過去了便翻篇了。”
婦人連連點頭道謝,神情間全是恭敬。
這時衆人紛紛讨好,要幫着把箱籠搬進房中,顧婆子找人收拾了廂房,一件一件地搬,待安置妥當了,大家好奇地圍着看,不舍得離開。
顧婆子見此,乾脆打開那些匣子箱子的,卻見各樣物件齊全,有四色果盒,時令鮮果和細茶,也各色綢緞,另一個匣中裝了胭脂水粉、繡線、花钿等。
最讓人驚喜的是其中一個妝匣,裏面有金簪兩支、金耳墜一對、金手镯一對,并有素銀釵、銀梳、銀胭脂盒等。
這一件件鋪展開來,金燦燦亮晶晶地堆滿桌案,看得滿院街坊驚嘆不已,全都是啧啧之聲,誇贊不已。
待衆人陸續散去了,顧婆子摸摸這個,看看那個,心花怒放,愛不釋手。
她笑得合不攏嘴:“你們瞧,這綢緞料子可是上等好湖綢,光顏色就好幾種,這是用來做新衣裳的。”
這些布料各樣顏色都有,紋路細,顏色也潤,摸起來滑溜溜的,尋常人家哪能得這麽好的料子,顧婆子都不忍心摸了,笑着道:“我手糙,這布料金貴,仔細挂壞了。”
這麽說着就要收起來。
顧攸寧看着她娘那布滿繭子紋路的手,不忍心,道:“娘,我瞧着這布料多的是,以後我若真順利進了王府,做了夫人,只怕并不會缺了這個,你也不必對自己太過吝啬,裁剪了來給自己做幾件貼身的衣物,這樣穿着也舒服。”
顧婆子:“這可使不得,還是留着給你做衣裳——”
顧越秋從旁也道:“娘,你用了便是,這是阿姊的一片孝心,你若不用,阿姊心裏不自在。”
顧越秋這一說,顧婆子也有點心動,便道:“回頭請了裁縫給你做嫁衣,若有邊角料的布料,回頭我也做一身貼身的衣裙。”
顧攸寧又打開旁邊一個匣子,卻見匣子竟是一水的各樣頭面,有珍珠耳墜,翡翠挑心,蜜蠟串子,樣式精巧,自不是尋常市井間可以買到的。
顧婆子更是一番嘆息:“到底是王府,和咱普通人家不一樣!”
顧攸寧心裏自然也高興,當下一家子收拾着,将各樣物件都重新放在箱子中歸攏起來,整體碼放在牆角處,顧婆子生怕招了灰,特意拿了幾個大藍布包袱蓋住。
等忙碌完了,已經是星夜時分,這會兒大雜院已經安靜下來,顧婆子還在忙碌拾掇着,如今雖然入秋了,可犄角旮旯依然有些蚊蟲,顧婆子便要顧攸寧去院子角落取些曬着的艾草來,顧攸寧看這會兒外面沒人,正好心裏有些難以平複,便出去走走。
此時月色正好,一襲清輝鋪在長巷,四下靜得聽不見半分人聲,顧攸寧取了艾草後,待要回去,卻又停住腳步。
她在大雜院低矮的檐頭底下擡眼看過去,隔了一條街道,王府的朱紅高牆森嚴肅穆,牆內飛檐層疊,亭臺樓閣參差錯落,那是和這大雜院完全不同的人世間。
她不免想起小時候,和幾個小夥伴在此玩耍,會爬上棗樹,探頭探腦,去看王府內的光景,也有些小夥伴童言無忌,指着王府道,我要去那裏住!
孩童年幼,不知天高地厚,更不知從大雜院到王府隔着天塹,便發出豪言壯語,待到大一些,十二三歲的小子姑娘,一個個都送進王府由着婆子管事挑選,眉清目秀的,機靈上進的,或者舍得塞好處的,就給留下來,謀一個差事,在王府中學規矩,學低眉順眼,學怎麽看人眼色侍奉主子,這是大部分小夥伴的一輩子,本來也是她的。
可她似乎足夠有福氣,竟得了這潑天好運。
她滿足于此時的好運氣,但在欣喜之餘又多少有些不安。
自己所得的一切,不過是劉勘元一念之間,他喜歡,便可以賞,可以給,金山銀山地給,名份也能給,可他若不喜歡呢?
她難免想起那一日,他的冷沉怒意,以及由此遭受牽連的張序。
她垂下眼,心想,她要抓住眼前這錦繡大道,可也不忍心看張序由此遭遇不幸。
她必須小心談聽着,若張序是被冤枉的,怎麽着也得哄着他求着他,要他高擡貴手,放張序一條生路。
待到張序的事塵埃落定了,她自然可以毫無牽挂地侍奉他,可以軟下身子奉承他。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