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第 140 章 至親,至疏(2/2)
既然這條命不該絕,那就該盡力的活下去。
大夫們得了他的首肯,開始議論如何下手,用什麽工具最好。
善懷聽他們商議怎麽把一個人的腿打斷,什麽錘子斧子鑿子之類,又從哪裏動手用何力道,不像是要救人,卻像是要屠宰。
她不敢再看也不敢再聽,正想悄悄的退出去,卻見景睨從外進來。
景睨看她臉色不對,問了究竟後,又向大夫問清楚在何處動手。
他自己看過了王桓的腿傷,心裏有數。
于是先叫善懷退到外頭,才對王桓道:“忍着些。”拿了一塊帕子掖在了王桓口中,景睨再度确認他的傷處,一記手刀劈落,力道拿捏的恰到好處。
咔嚓聲響,骨頭重新斷裂。
王桓冷汗如漿,喉嚨裏湧出一聲悶哼,整個人昏死過去。
要不是提前給他嘴裏放了帕子,恐怕要咬出血來。
大夫們震驚于景睨的手法之精準狠辣,比他們用各種器具還要快些,趕忙重新接骨。
景睨擦了擦手,來到外間,見善懷忐忑的等待着,上前攏着她出門。
善懷眼眶有些濕潤的問道:“好了?”
景睨看她眼睛紅紅,故意一笑:“只要重新接好,又是一條生龍活虎的好漢。”
善懷苦笑,幽幽的嘆了聲:“還要打多久?”
昨晚上,她依稀看到景睨衣裳底下,也有三四處傷,手臂上兩處,腿上,背上……手臂跟背上的明顯是新捱的,另外兩處愈合了大半,雖然都不算致命,但也足夠觸目驚心了,背上那道甚至還有些縫合的痕跡,難為他就像是沒事兒人一般。
景睨若無其事的笑道:“別擔心,最難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雖然景睨私心裏不想善懷留在城中,畢竟城裏還不安穩。但是又不敢也不舍的讓她離開自己身旁。
京城中的前車之鑒,讓他信不過別人,還不如在自己眼皮底下。
善懷在同關住了半月,這期間,景睨的“水能載舟也能覆舟”日見成效,好些百姓們偷偷的來密告,指認戎人細作。
畢竟這些百姓都是本地土生土長,而細作多數卻是外頭新來的,起初百姓們不想多事,何況官府也不作為,甚至原先還可能跟細作有些勾連。
如今經受了兵禍之苦,又見到接管同關城的景都督是做實事雷厲風行的人,當即不再裝聾作啞坐視不理。
随着細作們一波又一波的落網,連同城中的地痞流氓也被打掉了一批。
同關的治安一日比一日更好,街上的商鋪們紛紛開門,街頭巷尾也又有了小販的身影。
天氣和暖起來,小天兒也陪着善懷出去走了走,散散心,見識見識同關的風物。
這同關因毗鄰西戎,是西域各地而來的商販聚集之處,物品竟比別的地方更加繁盛。
善懷閑逛的時候,便發現了好些自己之前沒見過的香料,有的倒像是向老爹曾經提過的幾樣,善懷跟掌櫃問明白,又買了些,準備拿回去試試看。
誰知這日,有三個意想不到的人來到,竟是清荷,阿乙跟善仁。
原來清荷一直放心不下,阿乙陪着她,往同關而來,只是畢竟慢了幾日。
至于善仁,雖然說顏垂纓命人封鎖消息,柳娘子甚至都不知道,可善仁畢竟是在騾馬寺乾活兒,人又聰明,隐約發現了不妥。
打聽到最後見過善懷的是景玉妝,善仁便去詢問,景玉妝怕她張揚出來,只得告知她說,是有人帶了善懷往同關見景睨去了,此事乃秘密而行,怕他們擔心才未曾告訴,又一再叮囑不可對外透露。
善仁看似被穩住了,心中卻猜到不對頭。畢竟以善懷的脾性,就算去見景睨,也不會不告訴家裏一聲。
向老爹跟她一塊兒在鋪子裏乾活,也發現了她的魂不守舍。
本來幾個子女之中,善仁跟向老爹是最水火不容的,但因向老爹的改變,又畢竟是自己的父親……難不成要一棍子打死,只要他能變好,善仁也都看在眼裏,雖然表面上還只是淡淡的。
向老爹問她緣故,善仁正心煩,就沒好氣的說:“你問有什麽用?你又幫不上忙。你如今好好的不喝酒不打人已經謝天謝地了,我可不指望你再做別的。”
說完之後又有點後悔,每次她頂撞老爹,兩人必定要打一場。善仁正預備着聽向老爹的暴跳如雷,誰知這一次向老爹并未動怒,只道:“你姐姐到底怎麽了?”
善仁鼻子一酸,到底就說了善懷可能出事的猜測,向老爹聽後,思忖了一夜,第二天就拿了包袱出了門。善仁從母親那裏聽說後,吓得不輕,急急忙忙追上。
善懷看到清荷阿乙,竟還有善仁到了,頗為驚喜。
這幾日,她正在試驗那些香料,想做點什麽,可是因為有了月份,鼻子有點聞不了那麽濃烈的味道,經常要在臉上蒙着帕子。
原來伍耀在戎人部落上轉戰,救下了許多從大啓這邊兒擒了去的俘虜,還有被仆猲部欺壓圈養的小部落,他們形同奴隸,吃不飽穿不暖,生計艱難,如今伍耀清理了仆猲等幾個擅戰的部族,一番說和後,他們索性攜家帶口,趕着牛羊來了同關,而那些牛羊之中,也有伍耀從仆猲部俘獲而來的。
唐諒這些日子正為此事而忙碌,要給這幫子人落戶,安排房屋,調停跟百姓們的關系。
而值得慶賀的是,同關的牛羊貨品前所未有的豐盛起來。
這些日子,善懷發覺,同關之中的人,只習慣食肉,下水之類多半都丢棄了,問起來,原來是戎人各個部族就是這個習俗,他們不吃下水,而且收拾起來也麻煩。
正好善懷得了那些香料,想到向老爹鹵制的手藝,躍躍欲試,試着弄了一兩鍋,她覺得自己做的比向老爹的手藝差遠了,但是小天兒衆人竟然吃的贊不絕口,那些常常來跟景睨回事的文武官員們更是饕餮附身一般,幾乎是蹲着點,聞着味就來了,有時候還因為搶不到而吵嚷打鬧。
所以善懷看到清荷善仁來了,很是歡喜,便叫他們幫忙一起做。
只是,善懷只顧着高興,竟沒發現善仁面上的笑容有些勉強。
善懷只以為善仁跟清荷他們是一路來的,善仁也沒解釋,只顧埋頭乾活。
小天兒調撥了專門的人手供善懷差遣,四處将丢棄的下水等物收集,清洗乾淨,然後交給善仁清荷他們,多數用來鹵制,畢竟這些味兒大,跟味道濃烈的香料正好相得益彰。
有了人手,善懷就将這些鹵煮讓唐諒拿去,給士兵們加餐,起初将士們還對這種下水半信半疑,可是聞着味兒,實在忍不住嘗過後,頓時也都愛上,又聽聞是都督夫人所制,一個個歡喜連天,贊聲不絕。
善懷正覺着景睨忙的那樣,自己卻幫不上,如今總算能做一件事,心裏也自喜歡。
又加上先前發現城中也有不少的無家可歸的流民,唐諒正為安置這些人焦頭爛額,善懷就用施熱湯餅的法子,設了粥蓬,煮好了熱粥之後,上面澆一些鹵煮,流民們領着吃食,飽暖之後,民怨也少了好些。
一切都在好轉之際,這日,善懷無意中發現,善仁偷偷的不知道跟唐諒說些什麽。
起初她以為善仁對唐諒還是有那種心思。只不過她也看出來善仁比先前變了好些,所以也不打算乾涉,随便他們自己罷了。
只是暗中留心善仁的反應,誰知卻看到善仁眼睛發紅而濕潤,好像是哭過。
善懷愕然,心想,難道是唐諒拒絕了她,或者說了什麽難聽的話?
雖然之前在京城那次,不想善仁胡作非為,可到底是自己妹妹,善懷忍不住便對善仁道:“好了,別難過了。”
善仁吓了一跳,趕忙擦眼睛。善懷拉住她的手道:“這麽長時間了還惦記着,是真心喜歡了?”
“我……”善仁怔怔的看着她。
善懷微笑道:“若是真心喜歡他,難道沒聽過一句話’女追男隔層紗’,你就大膽去就是了。放心,這次姐姐不會攔你的。”這幾日善仁的表現可圈可點,只顧踏踏實實埋頭乾活,不見她有任何別的心思,善懷知道她真的變了。
“姐姐……”善仁搖搖頭,眼睛紅紅的,欲言又止。
善懷笑道:“傻瓜,之前以為你跟五爺有些意思,原來不是,好了,二仁喜歡誰都成……你只管……”
“姐姐!”善仁哽咽着叫了聲,抱住善懷。
善懷覺着她的反應有些大:“怎麽了?我哪裏說錯了?還是你記挂着先前我說過你?”善懷呆呆的問,有些不安。
“不是、不是那些,是……”善仁身子顫抖。
正要開口,門被推開。
景睨走了進來。
善仁急忙噤聲,善懷看看景睨又看看善仁,不知怎麽的,心突然驚跳起來。
景睨瞥了眼善仁,走過來拉住善懷的手,就要帶她離開。善懷身不由己的站起來,走了兩步:“是不是,有什麽事?”
善仁轉開頭不敢看她。
景睨勉強一笑:“沒什麽,我們外頭說話。”
善懷跟着他往外走,回頭看向善仁,心裏只覺得有什麽東西很違和,又回想連日來善仁的一舉一動,目光在她身上瞥過,突然如遭雷擊。
善仁向來是個愛打扮的,之前家裏沒條件的時候,她還想方設法的弄點紅頭繩、花兒朵兒之類。
自打進了京內後,有了可穿的衣裳,她也要選些鮮亮顏色的。
可是,從跟善仁見面,大半個月,善懷沒看見她穿紅戴綠。
一直都是這樣,灰突突的過分,通身上下看不出一點亮色。
善懷呼吸困難,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倒在了景睨懷中。
作者有話說:
小景:寶貝娘子有我在就行了
善懷:
崽子:麻麻堅強,還有窩~~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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