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番外:同眠(2/2)
景睨回到前院,看到小吉祥不知正吃着什麽,大原看見他回來,趕着要捂住小吉祥的嘴。
景睨眯起眼睛,對大原道:“你拿什麽給他?”
大原擠出了一點笑:“十九哥,它實在餓得不成了,毛都不像先前那麽光滑,我就叫人到寺外給它找了點兒吃食。”
景睨皺眉道:“這可是寺廟,你可莫要胡鬧。”
大原卻有話說:“你只管說我,十九哥,那婦人是吏部王尚書家的,你可別想錯了主意。你要真想娶媳婦兒,我叫人幫你找,一定找到極好的女人。”
景睨失笑:“小小孩子,想的什麽,再胡言亂語,看我不打你。”
大原嘆氣道:“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我是為了你好,你假裝是小青鸾,騙人家夫人,這可是好人家的行徑?”
景睨道:“你聽聽你這話,哪一家的好人是殺人放火的?”
顏垂纓将近中午才離開,善懷喝了湯藥,睡到了午後才起,腳上卻又火燒火燎的疼了起來。
清荷又給她敷了大夫給的傷藥,竟是不管用,疼得越發厲害。
清荷覺得奇怪,之前“小青鸾”給太太敷的藥,好似比大夫的更好。
見她實在難熬,清荷便說:“我去瞧瞧小青鸾在哪裏,再讨一點兒傷藥過來。他們戲班子裏唱戲,走南闖北,或許哪一處地方有機緣的得了什麽靈丹妙藥,比這些大夫管用。”
善懷叮囑道:“他們也不容易,不能白用人家的。你拿些銀子。倘若沒有就算了,不要強求。”
清荷答應着去了,只是景睨并不在寺廟裏。
大原摸着那猞猁的毛說:“晚間十九哥就回來了,到時候我叫他送去。”
清荷看着那大花貓,一雙眼睛明晃晃的,透着野性,難以想象這小孩子就把它當家貓一樣撫摸。
好歹聽他是答應了,于是道了謝,正要離開,又想起一件事,便問大原道:“小郎君,你為何喚小青鸾為十九哥?”
大原眼珠轉動:“我們戲班子裏都是這樣規矩的,唱武生的都要叫哥哥。而且在外頭這樣叫,自然更安穩些。”
清荷心中原本還有些猜疑,聽他如此回答,頓時去了疑心,笑道:“我想也是如此。要不是知道她是女孩兒,必定以為真是個這樣好看的小郎君。”
清荷即刻回去跟善懷說明。
戌時已過,善懷疼得受不住,喝了一碗湯藥,正在躺着昏昏沉沉,隐約聽到外頭說話聲響,清荷領着人進來。
屋內,看善懷的臉上微紅,好像有個發熱的症狀。
低頭細看,傷處有些紅腫。
當即急忙把自己的金瘡藥取出來,又敷了一層。
善懷模模糊糊中覺得腳上發癢,擡頭看見燈影下一張如花面孔,花朵般搖曳,心中竟有些難以遏制的喜歡。
“你回來了。”
景睨擡頭微微一笑,不吱聲。
善懷的目光轉到自己的腳上,有些不好意思,說道:“實在對不住,又勞煩了。”
景睨道:“姐姐不必說這話,也是我的疏忽,早該給你多留些傷藥,就不必受這苦楚了。”
善懷被病痛所苦,聽了這句心頭寬慰。
當即微微欠身起來,向他伸出手。
景睨起身,會意的将手搭過來。
善懷握了握少年的手,忽然發現他的手很大,骨節突出,手指上有些薄薄的繭子,略顯粗粝。
善懷心裏清楚,他們學戲的人必定受過很多常人無法想象的苦,便輕輕地摩挲着,說道:“難為你一個女孩子了。”
景逸身子一顫,低着頭,嘿然無語。
善懷叫他坐在自己身旁,又問他今年多大了,學了幾年,接下來有什麽打算之類,見他多半時間都垂着頭,狀若腼腆,心裏卻越發愛惜,簡直一見如故。
不知不覺,已經夜深,善懷便說道:“可惜你還要回去陪大原,不然的話,真想留你跟我同睡,也好有個說話的。”
景逸眉峰一揚:“其實不打緊,那屋裏有人陪着,大原還有小吉祥在,有沒有我都……不打緊。”
善懷眼睛微亮,忙道:“既然如此,我叫清荷去告訴一聲,今晚上就留你在這裏了。”
景逸點頭,他不言不語,只是答應的樣子,好似有些嬌羞,看得善懷越發喜歡。
清荷去跟大原說了,回來後笑個不住。善懷問笑什麽,清荷說道:“那小孩子人小鬼大的,我說小青鸾今晚上留在夫人房裏,他竟然說,索性讓夫人長長久久地留下他也罷了。”
這自然是一句玩笑話。
可是善懷覺得,如果能長久地留下,也不是不能的。可惜。
才苦笑着搖了搖頭,景睨忽然道:“夫人莫非不願意?”
善懷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們戲班子不是……天南海北到處走的麽,難道還能長久留在京城?”
說了這句,臉上多了一絲惆悵,不等他回話就自言自語的:“就算你們長久留在京城,我也未必會留在這裏。”
景睨道:“夫人要去何處?”
善懷卻不說了。
夜深,兩人收拾就寝。
寺廟裏的床本就不大,景睨又手長腿長,勉強可以躺下,還是肩碰着肩頭,手挨着手。
善懷頭一次跟人這樣親密無間,又是陌生,又是新奇,一時竟睡不着。
搜腸刮肚地詢問他些唱戲時候的事,走南闖北時候的見聞。景睨也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毫不冷場。
不知不覺,善懷竟不覺得腳上疼,說得恬靜處,神魂放松,已經沉沉入睡。
直到勻稱的呼吸聲響起,景睨單手支起頭,轉頭看向身旁的婦人。
景睨的目光一點一點從他的面上親吻過,落在那櫻桃般的唇上,少年心想他興許是憋了太久了,居然會對一個嫁為人婦的婦人動了心。
就像是大原說的,他知道自己的行為不夠光明磊落。
但就是難以遏抑的,就好像是蝴蝶嗅到了花香,飛蛾看到了火光,總是情不自禁地要湊近。
偏偏善懷如此信任,如此喜歡他,景睨簡直無法抗拒。
在關外的時候,人人畏他如惡虎。
可是這個婦人對他卻毫不設防,甚至張開雙臂露出柔軟的胸腹對着他。
先前在尚書府裏烏蕭意圖對他出手的時候,她雖然害怕,卻仍是護犢子般張開雙臂站在了自己跟前。
善懷做夢也想不到,她在假山中聽見的話,只是景睨想叫她聽見的。
要不是她陰差陽錯出現在那裏,烏蕭的屍身就不會是發現在朝陽大街的水溝內,而是尚書府假山中。
景睨本來是想出手的,只是聽見假山裏有人,他不知來歷心存忌憚,所以故意拿話試探。果然把人引了出來。
景睨當然并沒有喝那杯加了料的水,但是當靠在善懷身上的時候,整個人熏然欲醉。
他從不曾對任何女子産生這樣的極大興趣。
如今善懷就在身旁,景睨端詳着她恬靜睡容,想到她誤以為自己是唱戲的,脫口而出的那句:你小小年紀,必定吃了許多苦。
她是世間唯一一個對自己說這話的人。
不知不覺中,他的臉上現出了一抹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笑意。
眼前的善懷卻咕哝了一聲,她翻了個身,擡腿搭在他的腰上。
景睨還惦記着她受傷的腳,趕忙扶了扶。
善懷依稀察覺,眼睛不睜地問:“怎麽了。”
景睨啞聲回答:“沒什麽,睡吧。”
善懷聽話的整個人卻又向內拱了拱,卻忽然睜開眼睛,她伸出手向下摸了摸,窸窸窣窣,竟一把握住了。
景睨如遭雷擊,整個人僵住。
善懷睡眼惺忪的垂頭,帳子裏卻光線昏暗,看不清。
景睨幾乎窒息,又疼又快,瞬間竟失了反應。
善懷上下丈量,懵懵懂懂地望着他,過了會兒才含糊不清地說:“青鸾妹子,你睡覺還帶着好大扇囊麽?不怕硌得慌,還是快解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