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番外:攤牌(2/2)
景睨則走進房裏:“聽說府裏來了人,我不放心姐姐,便過來看看。可有事?”
善懷招手叫他到身旁:“沒什麽事,就是些尋常瑣碎而已。”
景睨感覺她手上的溫暖,一時語塞。
這會兒大原帶着猞猁走了進來,大花貓明晃晃的眼睛轉來轉去,耳朵高高豎起,臉上的毛兒很長,如個慈祥長者。
善懷想到方才猞猁的舉動,對大原說:“他倒很通人性。”
大原說的:“這是當然了,先前十九哥救下他之後,本來已經把他放走了,是他自己跟着十九哥,一直不肯離開,十九哥就跟他說,要是真心想跟着,就不許随意傷人,而且還試驗過……他确實通人性,這才帶進京裏來的。”
善懷聽得有趣,就又問景睨是怎麽去的關外,做了什麽,如何試驗這猞猁等等。
不知不覺到了正午,便留了他們一起用飯。
直到黃昏,安然無事,可就在寺廟将要閉門的時候,卻又來了一位不速之客,竟是王碁。
原來那老嬷嬷回到府裏後,添油加醋地說了好些不堪的話,惹得楊老太喘不過氣。
又加上善懷這幾日不在府裏,老三家的沒法理事,出門車轎都不能張羅,家裏日常用度之物也缺三少四,極為不便,所以才想叫善懷回來,沒想到卻反而被打了臉。
等到王碁回府後,老太太即刻告了狀。
那老嬷嬷吃了虧,深恨善懷,回去後不但大肆诋毀,說她對老太太不恭敬,更加說道:“太太房間裏住着個俊俏少年,看着不過十五六歲,也不知什麽來歷,很護着太太。因我說話直,他就放了一只又像狗又像貓的東西來咬我,幾乎不能活命,還是叫大爺快把太太請回來吧,老是在外頭,恐怕會鬧出什麽事來,到時候鬧出了家醜就晚了。”
王碁當然不信善懷會做出什麽偷人之舉,可是那老東西說得有模有樣,加上府裏确實少不了善懷張羅,所以竟親身前來一探究竟。
正好景睨在房裏跟善懷吃茶,王碁一進門,看見燈下少年色如春花,心立刻如同擂鼓,他做夢也想不到,善懷竟會如此大膽,真的弄了一個人,而且是在佛寺裏!
“向善懷,”王碁大怒:“這是什麽人?”
善懷立刻站起身,把景睨擋在身後。
王碁說:“我原本還不信他們說的,你、你簡直不知廉恥!”
善懷一愣,看看身旁的景睨,想到那老太婆回去不會說什麽好話,可是沒想到會把謠造到他們身上。
看景睨要走上前,善懷忙拉住他的手。
王碁一看,越發怒不可當:“當着我的面還敢如此拉拉扯扯!”氣得沖過來就要動手,誰知還沒靠前,景睨悄無聲息地踹出一腳,直接踹在了王碁腰間。
他這一腳看着沒怎麽用力,王碁卻踉跄倒退出去,直接跌在地上。
善懷原本擔心景睨吃虧,看到他把王碁踹出去,更是吃了一驚。
只見王碁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整個人只顧哆嗦,嘴裏卻說不出半個字。
善懷本來想去扶他,卻給景睨反握住手,她轉念心想:小青鸾雖然是武生,大概從小也練些武藝,可畢竟是女子,剛剛那一腳看着又不很重,怎麽也不至于就踹得人爬不起來,可見是裝的。
當即說道:“有話好好說,你要動手,就別怪人家還手。”
王碁痛不可當,只覺得這一腳快把自己的五髒六腑都踹碎了,可是善懷還這樣冷言冷語,完全不似平時的關懷備至。
他震驚地看着善懷,指着她:“你,你……”
突然語氣一滞。王碁看着她,目光卻落在她身後的少年身上。
只見那少年燈影之中雖美不勝收,但兩只眼睛簡直如刀子一般,鋒芒畢露地盯着自己,竟然叫他不敢張口。
善懷發現他在打量景睨,就也跟着回頭看了眼,本來是想安撫景睨,叫他不要害怕。
誰知少年一看到他轉頭,臉上那兇神惡煞的狠厲表情立刻收斂,仍舊是一副人畜無害的無辜溫良之态。
簡直如同一頭兇猛的餓狼在瞬間變成了一只溫順的小狗。
王碁看得分明,眼睛瞪大到極致,匪夷所思。
善懷看景睨滿面無辜,說道:“別怕,跟你不相乾,此事我會解決,你先回去。”
景睨反握住她的手,善解人意的:“我怕姐姐會吃虧,我留下來幫你。”
善懷道:“放心……不會有事。”
王碁的下巴都要掉下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見所聞。
景睨兀自楚楚可憐,卻又十分乖巧地答應了聲:“那我聽姐姐的……”
戀戀不舍的放開善懷的手,轉身往外走,只是在經過王碁的瞬間,臉色重又陰冷起來。
周身的氣場如猛虎下山,孤狼巡夜,縱然王碁早就養成個處變不驚的性子,此刻也忍不住心驚肉跳。
直到景睨離開,王碁才勉強爬起身,咬牙切齒道:“向善懷,你能耐了,竟、竟當着我的面兒跟那奸夫勾勾搭搭,還想謀害親夫?”
善懷皺眉:“奇了怪了,你自己行為不堪,就以為天下人都跟你一樣?”
王碁扶着桌子,忍着疼,心想回去後一定要找個太醫仔細診斷,別真踹出個好歹來。
聽善懷如此說,便道:“都被我捉了現行,還不承認?”
善懷淡淡地說:“我要是真的做了,我絕不隐瞞,并不像是有些人敢做不敢當,偷偷摸摸。”
王碁一愣,當然知道她是指的自己:“你、已經知道了?”
善懷重新回到桌邊坐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王碁呆立片刻,忍痛落座:“你知道了也好,本來我也想找時機告知你此事。”
善懷冷笑道:“好?若不是我發現,你要等到何時?你要如何告知?”
王碁沉默片刻後道:“我知道此事我做得冒昧,可是這麽多年你都一無所出,我總要為子嗣考量。而且我只纖娘一個,又不是三妻四妾,難道這還不夠?”
善懷說道:“這麽說,要不要給你一個貞節牌坊?”
王碁震驚,拍着桌子喝道:“現在做出不要臉事情的是你,你竟還翻我的賬?”
善懷不緊不慢的說道:“方才大概是燈光不夠亮,你沒看明白,剛剛在這裏的那位,是在老太太的壽宴上登過臺的,她是女子。我就算找個奸夫,也不至于找個女子。”
王碁幾乎笑了:“什麽?她是女人?你當我是眼瞎,或者是個好糊弄的傻子?”
善懷道:“随便你信不信。總之我清清白白,沒什麽鬼祟隐瞞。”
王碁看她如此坦然,倒也了解她的心性,知善懷并不是說謊。
可回想方才那少年的容貌神态,如果單看臉的話,說是個女郎倒也說得過去,可是那身上的氣質——不,不對,那種氣質,他一定是個男人。
王碁狐疑驚心之中,善懷輕輕地敲了敲桌子,說道:“大爺方才說你要納妾是麽?”
王碁定了定神:“對,我想接秦娘進門,她畢竟曾經是人家的正頭娘子,做個妾室有些委屈了,不如叫她做個二房。”
沉默片刻,善懷輕輕地笑了起來:“何必,二房太過委屈了,不如我這大房讓她來做。”
王碁當然知道這是玩笑:“這不是跟你商議麽,何必這樣語帶譏諷?”
善懷說道:“沒什麽可商議的。你想納妾,我可以退一步,但這個人不可能是秦氏,我沒法跟此人朝夕相處。倘若你執意要納她,那麽我只一句話,有她沒我,你自個兒想。”
王碁屏息,這不是他所想見的。
假如善懷是個沒有根基的,他頂着罵名休離也就休離了。可是善懷的背後還有父兄,而且據他所知,還有那一位。
更別提宮裏的皇後娘娘了。
王碁本來是雷霆萬鈞地來興師問罪的,此刻卻不得不在臉上擠出一點笑。
“你方才也說過,萬事好商量,何況你我夫妻幾年的情分,何必如此沖動。”
善懷道:“這麽多年,我自诩沒對不起王家的地方。可此事涉及我的底線,大爺自己好好想想,要是談不攏就罷了,不必勉強。”
王碁垂了眼簾:“這樣的話也罷,你我彼此都再好好想想再說,不過你還是先回府……”
善懷道:“在大爺想好該如何決斷之前,我還是留在此處的好。”
王碁變了臉色:“我親自前來,你又何必這樣不近人情。”
善懷說道:“成親這麽多年了,我哪一次忤逆違抗過你?也許正因如此,你才把一切視作理所當然。”
王碁見她一反常态,少不得忍了一口氣:“你同我先回府,老太太那邊我幫你說,不會有人為難你。”
善懷不看他:“我看夠了那些人的嘴臉,不想再伺候了。請回。”
王碁極想發作,但卻知道自己占不了上風,木然沉默了半晌,肚子又後知後覺疼了起來。
他當即轉開話題,說道:“你要住在這裏也罷了,只不過不要跟剛才那……那人親近。”
善懷冷笑:“你可以三妻四妾。我連個女子都不能親近,是何道理,未免也管得太寬了。”
王碁有口難言,見善懷如此斬釘截鐵,又生怕是自己多心看錯了,只打算回去後叫人好生的調查調查再做理論。
出了門往前走,一個小厮頭前挑着燈籠。正走間,耳畔聽見一聲嘶啞的吼叫,如同猛獸,又好像是貓兒。
王碁一愣,背後冷飕飕的,轉頭,猛然見在頭頂屋檐上蹲着黑乎乎的一物,兩只眼睛明晃晃的,蓄勢待發。
王碁窒息,正有些慌亂,卻又見在前方廊下燈影中站着一道修長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