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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番外:一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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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荷目瞪口呆,直到他出門,才又想到,他竟叫自己“小丫頭”,明明他才是年紀小的那個。

到了裏間,清荷發現善懷已經換了新衣,昏昏沉沉地睡着,然而頸間那難以遮掩的紅痕跟臉上那股從未有過的倦怠感,卻提醒着丫頭昨夜确實發生了什麽事。

只是清荷不太敢主動詢問善懷,善懷聽她說早上醒來的時候就不見了陳太醫,又是狐疑又有點兒不安,不知陳太醫到底是何時離開的,知不知情。

善懷又問:“景睨呢?”

清荷說道:“先前那個小孩兒、寧王世子殿下來尋,兩個人在外廳上說話。”

善懷嘆了口氣,剛要下地,只覺渾身酸麻的如同操勞了幾天幾夜,勉強扶着清荷的手,才顫巍巍站住。

清荷看着她的情态,甚是心驚,忍不住問道:“娘子,十九爺他……”

善懷知道瞞不住,也不想瞞她,嘆氣:“昨晚上他病着,大概是有些神志不清了。”

清荷小聲說:“那以後……”

善懷思忖着,倘若景睨是認真的,不想只是露水情緣,那倒是可以認真思量思量。

倘若景睨是景泰侯府很受重用的嫡子之列,他們兩個在一塊兒,自然不會被侯府所容,可是聽他先前的意思,侯府并不重視他,而且是一個嫡妻跟姨娘都不喜歡的庶子,他又是厮混邊軍的,官銜不算很高,這樣的話,除了年紀比她小這一點上不為世俗所容,其他的倒是無傷大雅。

善懷想到先前自己還跟清荷斬釘截鐵說自己不是什麽色,魔附身,沒想到轉頭就跟景睨滾在一起,善懷苦笑說:“先前還說嘴,轉頭就打了嘴。”

清荷抿嘴笑道:“我就覺着十九爺好,除了官職差一些外,其他的都不錯,就是不知道他家裏怎樣。”

善懷便說:“這幾年咱們跟京城裏的侯門公府來往,也知道些景泰侯府的事,你可曾聽聞過景泰侯府有一位十九公子?”

侯府的步夫人因為不喜景睨,各種看不順眼……也幸虧景睨自己早早地跑了,她樂得順水推舟就當沒有這個人。

所以這麽多年來,侯府對外絕口不提有這一位小郎君,在侯府之中更是諱莫如深,因而就算是清荷跟着善懷,卻也不知道景泰侯府有景睨這一號人。

善懷就把景睨是姨娘所生的事情告訴清荷,又說他不被原配夫人所喜,處境尴尬,昨日淋雨正是因為這點兒郁結。

清荷聞言道:“想不到十九爺倒也頗可憐,但對娘子而言這竟不算是什麽壞事,倘若真是不被重視的庶子,或者叫他入贅到咱們家都成呢。”

善懷急忙道:“不要亂說,八字還沒有一撇。”

誰知兩人正說着,只聽門口有小厮來說:“娘子,外頭有楊家的人前來拜訪。”

善懷疑惑:“是哪個楊家的人?”

小厮說:“是皇後娘娘那一族。”

善懷雖然跟皇後交好,但同皇後的族人極少有交集,也從不曾有楊家的人登門造訪,今日破天荒第一次。

善懷很是意外,不知何時,急忙命小厮派人去迎,一邊吩咐清荷更衣。只是她着實體力虛耗,腰肢酸軟,行動很是不便,正在忙碌,就聽見一聲呀呀的類似貓叫,并不算動聽。

外頭一陣轟動,有人叫道:“好一只大貓!”

清荷急忙跑出門,卻見廊下走來的竟是跟随景睨的那只猞猁貓,身邊兒一個小孩兒卻是大原。善懷見了大原,微微屈膝道:“世子殿下。”誰知才一俯身,那處疼得一抽,幾乎站立不穩。

清荷急忙扶着,大原瞪圓了眼睛,看着善懷說:“我是聽說十九哥病了,所以過來看看的,怎麽十九哥那樣活蹦亂跳,反而是姐姐,像是大病一場?”

善懷咬了咬唇,勉強笑道:“沒事,大概是過了病氣。”

小家夥不以為然,摸了摸身旁的猞猁,對善懷道:“姐姐,十九哥叫我來傳話,說讓姐姐不要着忙去見,楊家的人他會應付。”

善懷一驚:“這是什麽話,哪裏有叫他應付的道理?”

大原才笑着說:“自然是因為這人是沖着十九哥來的,放心。”

清荷訝異,問大原:“楊家的人找十九爺做什麽?他們又怎麽知道十九爺在咱們府上呢?”

大原說:“這有什麽難的,只要打聽打聽就知道。至于是為了什麽事,我也不曉得,也許是私事。”

善懷見大原這麽說,倒也不用着急出去見客了,正好身上不便,于是便扶着清荷回了自己卧房。

殊不知,假如善懷去前廳,見到那楊家來人,就會知道,所謂的楊家之人并非別的人,而是昨日才見過的皇後。

皇後親自來了府裏,當然是為了景睨。

原來昨夜靖信帝已經将真相告訴了皇後娘娘,她卻不相信,甚至覺着皇帝是編造了什麽謊話來搪塞自己的。

皇後當然不會以為皇帝随便找了個什麽人來假裝太子,而是疑心皇帝也許是在外頭有了私生子之類,又想起大原先前說過的:景睨生的有幾分像是皇帝。心中越發多了幾分愠怒,只當皇帝是想借自己早夭太子的名,給他的私生子鋪路。

靖信帝并沒解釋,因為這種事除非皇後親眼所見,自己想通,只憑別人說是無用的,何況皇帝不是有耐心解釋的性子。

從當初遵從張天師的指點,将景睨送出去的時候,皇帝便做足了準備,任何可能出現的後果他都能承擔,包括有朝一日景睨身份大白皇後的質疑等等。

甚至對于皇帝來說,此事不是什麽值得忌憚的大事,皇後信與不信,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景睨的态度。

把親兒子扔出去,自然是為了他能夠活着,能夠長大,張天師的指點并沒有錯,雖然歷經兇險,但是這孩子确實是回來了,縱然滿身是傷。

皇帝從不後悔,反而欣慰,只覺得天命所歸注定如此。

唯獨在景睨頂撞了他離開之後,皇帝有些憂慮,皇太子是回來了,卻也跟自己離了心。

所以在皇後決定去見一見景睨之時,皇帝非但沒有阻攔,反而巴不得。

事實上當初沒有把此事告訴皇後的原因:一則是皇帝做事從不需要被人置喙;二則他雖相信皇後不會害自己的孩子,卻不相信皇後的性格,演得真不真或者會不會被人套話,甚至完全舍不得這樣做……索性讓她一無所知的好。其次,也是為了有朝一日景睨得知真相,至少他所謂的父母之中,還有一個是完全不知情的。

皇後原本是帶着怒氣而來,她不相信那孩子死而複生,直到她戴着珍珠幂籬坐在廳內,看着那模樣甚是俊俏的小郎君從後廳中緩步而出,也許是母子之間的骨血連心,皇後雙目圓睜,這一刻的相見勝過了萬語千言,所有的猜忌也灰飛煙滅。

不用任何人多嘴,皇後自己清楚,這就是自己的皇子,眼淚比話更先湧了出來。

景睨聽說楊家有人想見自己,而且已經進了門,他不願意有人到這裏來打擾。

好不容易跟心愛的人更進一步,他心裏美得很,誰要在這個節骨眼兒上來掃興,就別怪他舒展舒展拳腳。

也是奇怪,明明昨兒病來如山倒,病得将生将死,誰知昨晚上同她春風一夜,整個人就活了過來,所有病痛也退得乾乾淨淨,甚至連身體的那絲倦怠也消失無蹤,這算是另一種的天賦異禀了。

可是當看到廳內那個衣着簡樸的婦人一把掀開頭上的幂籬露出面容,景睨一愣,本來想邁步進門,此刻腳步卻停下了。他盯着那婦人,眼底疑惑、猜忌、不悅、抵觸,各種情緒翻湧。

皇後站起身來,呆呆往前走,到門口,她目不轉睛地看着景睨,終于叫了聲:“皇兒!皇兒!”聲音伴着眼淚滾滾而出,皇後撲上前。

景睨本來想閃開的,誰知皇後不知怎的雙腿一軟,眼見要跌倒在地。

這要換了什麽別的人,景睨指定就要閃身避開,可看着這婦人滿面淚痕,悲傷欲絕,景睨擡手一扶,将皇後扶了起來,皺眉說道:“大嬸,你做什麽?”

皇後順勢握住他的手臂,也察覺到少年已經長得如此高大了,心如刀絞,淚如泉湧,幾乎恨不得放聲大哭。

母子相見,他居然叫自己大嬸,而她居然錯過了他這麽多年的成長。皇後心中萬語千言翻湧,卻不知如何說起。

景睨自诩已經是鐵石心腸了,但是面對着婦人的無聲嚎啕,他嘆了口氣,說道:“別哭了,哭有何用?”

這句話有奇效。

皇後戛然而止,雖然眼中的淚還在源源不絕,她擦了擦淚,擡頭看向景睨,目光描繪着他的臉龐。

他長得很像皇帝,但是皇後确信這是自己的孩子,是她失而複得的太子。

皇後慢慢地抓住景睨的手,景睨卻急忙掙脫,他不願意跟別的婦人有什麽接觸。

皇後的手中一空,又驚又痛。

景睨則說道:“大嬸,有話好好說,不要拉拉扯扯。”

皇後強忍悲傷:“我聽你父皇說起來才知道,他瞞了我十六年,他瞞了我……”

景睨這才意識到皇後原來不知情,這想法讓他心裏稍微好過了些,但正如皇後所說,十六年,誰知道他是怎麽過來的,就算不知情又如何?

景睨便淡淡地說道:“不必再說。你是來見我的,如今見也見了……”

皇後叫道:“皇兒,你這是何意?”

景睨說道:“我不願意在宮闱裏厮混,那也不适合我,過些日子,我仍舊是要回關外去的。”

皇後呆若木雞,後知後覺,望着他的臉說道:“皇兒,你是恨父皇母後?”

景睨冷笑了聲:“我昨兒才聽聞有什麽父皇母後,這有什麽可恨的,只當沒聽見過就是了。”

皇後捂着臉,眼淚從手指縫中透了出來。

景睨瞥了眼,到底心有不忍,便說道:“大嬸,你還是快回宮去。”

“不行,本宮不走,除非你跟我一起走。”

景睨眉頭皺起:“我為什麽要跟你一起走,笑話。”

是回那個冷冰冰、偌大的皇宮裏好,還是留在這個有自己心上人的溫柔鄉好,傻子都知道。

皇後見他這樣冷冰冰的,心裏無上難過:“皇兒,母後知道你恨我們,只是給父皇母後一個補償的機會可好?母後是真的不知道……”

景睨打斷他的話:“皇後娘娘,你們不欠我的,我沒什麽想要的,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您若沒有別的事,還請回。”

善懷回房吃了一碗湯藥,詢問丫頭:“景睨跟楊家的人說完了沒有?”清荷因為好奇,偷偷地前去查看,誰知竟看見了皇後。不敢靠近,只忙回來同善懷告知。

善懷錯愕:皇後竟作為楊家人前來探看景睨?思來想去,便撐着出了卧房,往前廳而來。

本來是想遠遠地看上一眼,誰知廳裏景睨瞧見她,就趕忙迎了出來,身後的皇後娘娘看他走了,急忙追出了廳門。

卻見景睨奔到了善懷身旁:“姐姐怎麽出來了?”

善懷想到昨夜兩人種種,以及這少年令人害怕的體力,不敢對上他的目光,只看向廳內的皇後娘娘,趕着要迎過來,可惜腿腳不便,景睨不顧她掙紮,親自扶着來到了廳外。

挽着她的手臂,那手不老實,偷偷地撓她掌心。

善懷沒法制止他,當着皇後的面,又不能厲聲呵斥,只能強忍羞惱,臉頰卻不覺紅了。

面上假裝無事,也悄悄地在他手臂內狠狠擰了一下,可惜肌肉繃緊,如同捏在鐵上似的,反而捏的自己手疼。

景睨眉眼生輝,又恢複了那種三分腼腆極易騙人的模樣。被擰了後,也不叫疼,只眼神無辜地瞅着她。

皇後看着這一幕,心頭恍惚。

只見景睨眼眸含情,毫不避忌。

她聽說景睨是自己的皇兒之後,便忘乎所以。

此刻見了善懷,才想起之前善懷為了救他,不惜進宮求到了自己跟前……

正在恍惚,卻見景睨默默使了個眼色,皇後即刻知道,他不想讓善懷知道自己的身份,于是勉強一笑,說道:“皇上好奇世子在關外的情形,所以讓我特意抽空來詢問十九,加上……我也想親眼見一見。”

善懷瞅了一眼景睨,心想,倘若想問為什麽不再傳入宮裏,還得皇後出宮,難不成他們這樣關心世子殿下?

轉念又想,這對景睨而言是好事,帝後如此重視他,等他回了景泰侯府之後,應該會讓那些人投鼠忌器,應該不至于如何為難。

可是看着皇後滿眼滿臉的淚痕,又覺得有些蹊跷。她回頭看了眼景睨,景睨面不改色的說道:“這位大嬸……我是說皇後娘娘聽說了大原在外頭的經歷後,就感動成這樣。”

皇後被他一句話破涕為笑,忽然想到兒子如今無恙,這已經是菩薩庇佑,夫複何求,且也不急于一時,當下掩去悲痛,帶上歡顏:“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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