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自獨堪憂(2/2)
“咕嚕嚕,咕嚕嚕——”
曲探幽一臉懵然地望着入鞘,思緒亂飛,根本沒聽對方長篇大論說了什麽,他眨眨眼,“我餓了。”
“……”
入鞘收住嘴,啼笑皆非,湊近問道,“太子殿下想吃什麽?屬下這便讓小廚房去做。”
“想吃花朵,想吃花啼姐姐那樣漂亮的花朵。”
“花朵?”
“嗯。”
入鞘摳摳頭,一呆,頓悟道,“哦!屬下知道了,太子殿下是想吃鮮花酥嗎?鮮花酥裏面全是漂亮的花朵,太子殿下等一會,屬下去落花流水給太子殿下帶一包回來!”
說着,吩咐其他侍衛護好曲探幽,自己一溜煙兒沖出了逢君行宮。
入鞘回來時,已是傍晚。
落花啼在懸書閣翻看各種曲探幽從前看過的古籍,專挑深奧的研究,她卧在金絲楠木椅子裏,打一個哈欠,把最後一篇書頁看完,輕輕放下書。
書案上全是曲探幽的筆墨紙硯,奏折公文,詩詞歌賦。
那張《探花情》還靜靜地伏在案上,被一本藍皮書壓得動彈不得。
落花啼着了魔似的撚起來默讀,讀完之後,心腑空落落的,好像缺了一大塊東西,怎麽也填不滿當。
曲探幽失憶癡傻,她理是天底下最快活的一人,何以獨自枯坐時,會忍不住回憶他之前的種種畫面?
“多情只為離人臨,不妨踏盡泥濘花。
落花啼笑不堪擾,驚飛夜莺語晚風。”
落花啼呢喃出聲,嗤笑道,“也就寫詩還有點人性。”
話一休,“咚咚咚”沉重的扣門聲響起。
落花啼道,“是誰?”
入鞘立在門口,字字懇切道,“太子妃,是屬下。太子殿下想吃鮮花酥,屬下買來了,但太子殿下又突然不吃了,他說要太子妃喂他,他才吃。太子妃,太子殿下自病重醒來,已然瘦了一大圈,這樣下去可不行,求求您勸太子殿下吃幾口東西吧……他誰都不聽,單單聽太子妃您的話。”
默了默,落花啼無可奈何道,“行,我去看看他。”
兜着入鞘從落花流水打包的鮮花酥,落花啼徑直進入寝殿,尋覓曲探幽那抹黑綢身影。
許是她毛毛躁躁的動靜過大,開門關門的響聲宛如厲雷破空,吓得躺在床榻之上無聊眨眼的曲探幽一個鯉魚打挺翻身坐起。
看清來人他才拍拍自己的胸膛,委屈兮兮地喊,“姐姐!你回來了!你方才去了何處?為何不陪着我?怎麽丢下我便一走了之了?”
姐姐?姐姐你個頭!
落花啼迅步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溫茶,慢悠悠把鮮花酥一一擺放在金線縱橫的瓷盤裏,端起托盤去了曲探幽床邊。
“曲大藥罐,你的鮮花酥來了,花香馥郁,酥脆甜膩。”
“我不是藥罐。”
“這鮮花酥是入鞘去落花流水買的,你嘗嘗合不合心意。”
“我不是藥罐。”
“這杯茶溫度剛剛好,不燙不涼,待你覺着乾噎的話,可以喝一口潤潤嗓子。”
“我不是藥罐。”
“我知道。”落花啼頓一頓,啞然失笑,“你不是藥罐,你是曲探幽,曾經高高在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太子殿下,我自然知道你到底是誰。”
曲探幽眯起黑眸,茫然無措,他看了看托盤裏的粉色鮮花酥,閉口無言。
他略微往後縮了縮,抱着被子掩護自己,小心翼翼從被子下探出半張白淨的臉龐,慘白的繃帶纏裹着他那瀑布般絲滑的烏發。
扁扁嘴,“姐姐,你怎麽了?你今天好兇啊……我有點害怕。”
落花啼嘆息,放柔語氣道,“我沒有發火,你不必害怕。”
她挑了一個粉呼呼的五片花瓣形狀的鮮花酥拿在手裏,直勾勾看着曲探幽,在對方的注視下咬了一口,抿一抿,随後吐出來在另一只掌心。
遞向曲探幽,笑道,“吃吧,這樣的鮮花酥更加甜美可口。”
裹滿津液的粉色鮮花酥在掌心孤零零地窩着,像被馬蹄壓扁了,毫無美感。
落花啼見曲探幽猶豫不決,催促道,“曲探幽,你不是想吃鮮花酥嗎?姐姐給你揉碎了,防止你噎住,你怎麽不吃?”
曲探幽凝睇落花啼的臉孔,遲疑半秒,癡癡一笑,聽話地拿起那塊沾了口水的鮮花酥放進嘴裏,嚼了嚼,喉嚨一動咽入腹部。
他撫掌大笑,興高采烈,“好吃!原來這就是鮮花酥啊,裏面還有花瓣呢,香香甜甜的。姐姐,我還要,我還要!”
落花啼不可置信地瞪着那喜形于色,人畜無害的曲探幽,喉管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扼制,喘息不得。
她落荒而逃似的把其餘的鮮花酥丢進曲探幽手裏,冷聲道,“你自己吃吧。”
眼見試探失敗,落花啼胸間堵着一口惡氣,整個人被綁了千斤頂,無力掙紮。
曲探幽瞄瞄一臉黑氣的落花啼,埋下頭,一口一口嚼着鮮花酥,時不時窺視一眼落花啼。
落花啼只要瞥他一下,他便鬼鬼祟祟地收回目光,假裝沒有看過來。
如果,如果,如果曲探幽不是害她國破家亡的罪人,她應該會細心照顧癡傻的他吧。
只可惜,世界上沒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