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火沸初紅(2/2)
“我不是讓你滾嗎?你進來乾什麽?”
一見來人,曲瑾琏趕忙捂着臉側過身子,在黑布下嘟嘟囔囔喝罵道。
曲欽寒一屁股坐在曲瑾琏的書桌上,撿起幾張寫得浮躁郁悶的宣紙,瞥視上面的字,答非所問道,“四哥的字很有長進,比從前遒勁峻秀多了,可惜,太過心浮氣躁,缺了穩重內斂。四哥,你之前的字可不是這樣的。”
曲瑾琏看也不看曲欽寒,目仁發黑,促狹道,“哼,你前段時間去了幾趟朝鳳宮,你打量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又與皇後同流合污了?為何要與皇後拉拉扯扯?我的下場你還看不見嗎?她不會放過你的。”
“……哈哈哈哈哈,也對,你現在炙手可熱,你馬上就要被冊封為儲君了,也不曉得七弟死在何處了,好便宜竟全讓你拾到了,真是造化弄人,算不過天啊。你滿意了?六弟,不,未來的太子殿下你滿意了?”
“哈哈哈哈哈!我鬥了這麽久,一心一意相信你,處處護你,你居然乘人之危搶我所搶的位置,你好狠,好狠!你背叛了我,你內心過意得去嗎?過意得去嗎你?”
一席話字字砭骨,句句戳心,夾槍帶棒吞噬着緊口如蚌的曲欽寒。
曲欽寒聾了般充耳不聞,認真的欣賞翻看曲瑾琏練的書法,津津有味,等對方罵得盡興了,他才緩緩扔下宣紙,旋身看定蜷縮在椅子裏,抱頭低眉的曲瑾琏。
自鼻底洩一絲微不可聞的冷笑,他走過去蠻力扯住對方的一只胳膊,将人拉得半坐起來,兩人目光直直相撞在一塊。
他居高臨下盯着曲瑾琏略微逃避的慌亂神色,狡黠道,“四哥,我看你是許久不出府邸,困步自封,開始胡思亂想了。”
“我為什麽去朝鳳宮,難道四哥不清楚嗎?若不是為了你,我何必犯險身入虎xue?此乃權宜之計,我為的是能求得皇後手裏的解藥拿來治好你,我是在為四哥做打算,四哥何以好心當成驢肝肺,不領我的情呢?你如此生氣,豈不是正中皇後下懷,她等的就是我們兩人分崩離析,她好當笑話看。”
“你狡辯!皇後怎會好心給解藥?她就是想折磨我,折磨我到死,她不可能給的,不可能……”曲瑾琏搖搖頭,否定了曲欽寒的言論,眼尾濕潤。
曲欽寒道,“她目下是不會,但只要我們幫她乾事,她高興了就會給的。四哥,你相信我,我幫她做幾件事,她會手下留情讓你好起來……四哥,你不想知道我幫皇後乾了什麽嗎?”
“……乾,乾了什麽?”
“我幫她除了一個官員,滴水不漏。她答應我等她臨盆,就拿一半解藥給你。”
“哪個官員?怎麽除的?”
“這些,六弟以後會告知你的。”
曲欽寒扶着曲瑾琏的後背,悄無聲息取下對方臉上纏的黑布,那密密麻麻的毒瘡侵占了曲瑾琏曾經俊美的容貌,唯有眉毛眼睛還留了點以往姿色。
他舉手撫摸那觸感粗糙的膿瘡,聲音平靜如水,“四哥,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搶了你的風頭,恨我可能會成為儲君。可是,四哥你換念一想,我難道不是為了你才做這些嗎?你明明知道我不想當太子的。況且我若成為儲君,總比讓皇後的孩子成為儲君好吧?你覺得呢?”
“如果七弟回不來,我先當儲君,之後我們一起對付皇後,我再把位置讓給你,好嗎?”
“……”曲瑾琏一字不語,醜陋的臉頰映入曲欽寒黑白分明的眼睛裏。他戰栗不止,一度感覺眼前的六弟陌生得像變了一個人,使他對其言辭将信将疑,不敢盡信。
儲君的位置,哪是說讓就讓的,曲欽寒只是挑了好聽的話來糊弄他罷了。
他嗤笑,“六弟,你同之前的七弟相較,如出一轍地叫人惡心。”
說罷,猛的推走面前人,重新蓋上黑布,背過身子。
被推開的曲欽寒毫不動怒,拍拍衣袖,嘴角反而噙了一縷快意的狠笑,轉瞬即逝。
朝鳳宮。
懷胎數月,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覆掀雨免了後宮上下妃嫔的請安,縮居在宮殿,安胎養身,不多外出。
她身形日漸沉了,行動不便,每日瞌睡連連,乏倦不已。
繡心管理着覆掀雨的衣食,凡是入口貼膚之物皆得經過她仔細檢驗才能接近皇後娘娘,因此覆掀雨的這一胎目前平安無虞,未見差池。
九皇子的死如同烙印“滋滋”烤着心髒最柔軟的一角,即便覆掀雨有了新孩子她也忘不掉九皇子慘死的畫面。
心中仇恨自然指向了變成怪物躲在府裏的曲瑾琏。
繡心攪了攪不怎麽滾燙的安胎藥,舀一勺喂到覆掀雨嘴邊,狀似不經意道,“皇後娘娘,四皇子如今貌若鬼魅,再無奪嫡可能,他當然不甘心了。四皇子府的眼線遞了話來,說六皇子前幾天去看四皇子,兩人在書房大吵一架,劍拔弩張,不可開交,許是要分道揚镳了。”
覆掀雨笑而不語,一手支頭,張嘴飲下一勺安胎藥。
繡心口若懸河,滔滔不絕,面上喜色籠罩,“皇後娘娘,谏議大夫仲勤,自從芙貴妃死後天天做小伏低,什麽舉動都不敢弄了。除了上朝下朝就躲在府邸……六皇子聽命皇後娘娘的指揮,派人去把仲勤大人引到山野,用同樣的方法讓藏獒把他撕咬致死,可謂是大快人心。”
覆掀雨喝了幾口藥,擰眉拒絕再喝,撚一粒切好的蜜餞含着,不作回應。
繡心放好藥碗,以絹帕揩揩主子的唇角,道,“娘娘,你覺着六皇子可用嗎?皇上當真要冊封他作太子?那太子殿下是真的死了嗎?”
“繡心,六皇子風光一時,乃是皇上在拿捏人心,權衡利弊的結果,這算不得他的本事。待本宮生下麟兒,哪有六皇子的空隙,本宮豈會容許其他皇子像曲探幽一樣霸占太子之位多年?”
“再者……”
覆掀雨低低揶揄,得意洋洋,“曲探幽和落花啼大概是回不來了,指不定被躍鯉那個瘋子給手刃了,本宮已無後顧之憂,權等誕下龍裔了。”
她輕輕地摩挲日漸隆大的腹部,笑靥冉冉,“好孩子,你千萬不能像你九哥那樣羸弱,你一定要身強體壯,如此好為你父皇分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