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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緒逢搖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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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女膽戰心驚勸慰道,“四皇子,還是喝一口吧,這些藥是六皇子費了好大功夫找了江湖名醫特意為你調制的,這次喝了或許會有奇效?”

她不提“六皇子”三個字還好,一提這三個字,曲瑾琏就像被踩了尾巴的大老虎,周身炸毛,尖牙差互,能暴跳起來吃人骨髓。

他面具下的眉頭一聳,怒極冷笑道,“又是他,他有這好心麽?”

婢女正要出言,曲瑾琏伸手端起那碗藥,送到眼前觀察良久,最後,碗身倒扣,“嘩嘩嘩”把那精心熬制的黑藥潑在腳邊。

“嘭!”

一手擲出,藥碗貫在了後院的一棵老樹上,濺飛了白白的瓷花,尖銳似冰屑。

婢女吓得抖如篩糠,跪地求饒,“四皇子息怒!奴婢再不敢多嘴了!四皇子息怒!”

曲瑾琏揚手一揮,那小婢女放下托盤連滾帶爬地繞出了後院,生怕多待一秒曲瑾琏就出爾反爾要怪罪于她。

婢女一走,曲瑾琏臂膀擋胸的動作顯得更緊,更僵硬些,他咬牙道,“出來吧,還要偷窺到何時?”

“六弟。”

一聲“六弟”,引發了一場涼嗖嗖的諷笑。

藍錦衣袍的曲欽寒無奈失笑,自一月亮門後折了出來,一面走來,一面鼓掌,“四哥,你遷怒旁人沒關系,可不能賭氣不喝藥的。”

他來往四皇子府,如入無人之境,每每氣得曲瑾琏暴跳如雷,幾欲噴血,罵了他無數次叫他不要如此神出鬼沒,但曲欽寒卻是故意為之般喜歡悄無聲息地驟現,屢次刺激得曲瑾琏頭痛欲裂,無從洩-火。

曲欽寒随意地挑了一處臺階挨着曲瑾琏的藤椅坐下,百無聊賴地賞着落日,風拂發鬓,襯得他俊美朗豔,非是俗人。

“四哥,昔日之時,你可是下令我能随随便便進出你的府邸,怎的如今不認賬了?”

曲瑾琏閉了閉眼,複而睜開,看也不看曲欽寒,“你也說是‘昔日’,今非昔比,很難理解嗎?”

近段時日曲瑾琏組織了一波刺客僞裝成宮婢去暗殺十皇子,奈何遣出去的人未能完成任務,被捕之後咬舌自盡。而十皇子健全安康,活得好好的。他也由此事郁悶煩躁,氣塞心腑,好幾日沒正常吃飯喝水,硬生生把自己餓瘦了一大圈。

他知道,九皇子之死讓覆掀雨防範更甚,刺殺行動自是難以順利,但他就是憋火,恨不得親手去把眼中釘肉中刺拔起,銷毀殆盡。

曲欽寒默了默,不接這一句,狀似無意間道,“七弟回來了。”

“七弟……”

這個稱呼曲瑾琏很久沒聽見了。

他好容易正臉轉向曲欽寒,貶譏道,“我如何不知?七弟回來的陣仗天底下的人誰會不知道?知道了又怎樣?你會幫我除掉他嗎?”

“七弟仍是太子,我如何有本事除掉他?上一回他險入鬼門關,還是福大命大地活着了,此番誤入險境,亦是平安歸來,指不定老天爺不願我們殺他呢。”

“你沒本事?哈,你沒本事?”

曲瑾琏瞪着曲欽寒,血紅着眼眶,“你本事可大着呢!你欺騙我只要讨好覆掀雨就能有機會得到無情思的解藥,你假意幫我,實則串通覆掀雨來欺辱我,看我笑話!你專門給我希望,又慢慢讓我絕望!因為無情思根本就治不好!我一輩子都是這個鬼樣子了,你高興了?曲朝太子曲朝皇上不可能是我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所以我永遠翻不了身了,你高興了?七弟和其他皇子高興了?”

他赫然站起來,搖搖欲墜地撲向曲欽寒,兩兄弟疊一起橫倒在冰冷的石階上,後背腰腿被硌得疼痛不已,刀子活割般忍受不住。

曲欽寒鎮定自若地扶着上方的曲瑾琏,不明所以地笑道,“四哥,你在說什麽?我怎會存了這樣的心思?”

“你別裝了,當初你告訴我,你幫覆掀雨設計殺死了一位官員,我找人查出來了,你殺的人是谏議大夫仲勤,仲勤幫着我們害死九皇子,雖然沒害死七弟和落花啼,但也是實打實在為我們做事,而你呢?你出賣了他!你殺了他,就是為了向覆掀雨那賤人獻上一份投名狀!六弟,為何?為何?到底是為何?”

曲瑾琏拳頭一硬,第一次揚拳砸向曲欽寒的頭顱,含恨道,“為何!你為何倒戈背叛我!你背着我乾了這麽多惡事,還指望着我像以前那樣待你,允許你時刻出入四皇子府,你扪心自問,你配不配?”

他一拳拳擂下,使了全力去猛敲曲欽寒的腦袋,打了五六拳,手腕雙雙發緊,曲欽寒忍到極致,反手制住他的手,嘴角染血,笑道,“扪心自問?扪何人的心?問何人話語?我嗎?我哪裏做錯了?四哥,你覺得我做錯了?哈哈哈哈哈,我沒錯!”

“從始至終,我都沒錯!”

曲欽寒一跟頭翻身将曲瑾琏反壓在下,以牙還牙地拿拳頭毆打了兄長半個鐘頭,兩方都不甘示弱,在石階上滾來滾去,揍得邦邦響。

不多時,兩人一俱挂了鼻血,眉目青淤,慘不忍睹。連衣袍外衫皆撕扯得絲絲褴褛,粘滿灰塵。

曲瑾琏久病身弱,又縮在府邸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了近一年,疏于鍛煉,體力早已不比以往,打了幾個來回就一直被曲欽寒壓倒性暴虐,此時一開口說話就不停的淌血。

“滾!我不想看見你!滾,給我滾!”

“滾什麽?該滾的人是你!”

曲欽寒一掌掴在曲瑾琏臉上,掴得那黑面具“咔嚓”掉落,下半張裹了黑布的毒瘡臉頰殘忍地暴露。

他一把揪下黑布,拽起兄長的頭發把人的臉龐拉到近前,似乎順理成章地吐一口氣,冷冷道,“我沒有背叛過你,沒有。因為,一開始我就沒站在你這邊。”

“……什……什麽?”

曲瑾琏當頭棒喝,顧不得醜陋的外形被人明目張膽地觀賞,難以置信地鼓圓了驚慌失措的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六弟,突覺陌生得叫他避似蛇蠍,芒刺在背。

“聽不懂嗎?”

曲欽寒誅心一笑,“因為,一開始,我就與七弟是一夥的。”

“……”曲瑾琏目眦欲裂,喉嚨裏懸着一口冷氣,吐不出,咽不下,梗得他快要窒息。

“當初你刺殺七弟,我遠在卧女山脈參加武林大會,全然不知你何時和躍鯉下的手,你瞞着我動手,難道不是在防着我?我若知道你和皇後具體刺殺的計謀,七弟絕不會被躍鯉打成傻子,你防我,防得倒是沒防錯。對了,簌珠,你還記得嗎?也是我與七弟裏應外合把她塞你府邸監視你的,不過後來簌珠不太聽話,聽見我們複盤刺殺七弟的真相她就受不了要離開你的府邸,你知道她去了哪兒?她一直留在我的府邸!”

曲欽寒冷靜地俯視着曲瑾琏,戲谑意味極重地拍拍對方的臉,啪啪脆響。

言辭如刃,刮割皮肉。

“簌珠為何在逢君行宮偷出的奏章是七弟老早就給父皇看過的?因為是我們在诓你玩兒,可你太狠了,為了偷七弟的東西寧願讓簌珠丢命,我自然看不慣你的做法。”

“我一邊厭惡你,一邊與你如影随形,這種生活,當真是度日如年,惡心至極。”

“你想知道究竟是為何嗎?”

他的手探向曲瑾琏的脖子,手指一勒,暗自用勁,滲笑道,“四哥啊,不知你可還記得,父皇曾有一名盈妃,多年前慘死,死後抛屍荒野,連妃陵也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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