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無世人(2/2)
落花啼瞪大眼,不輕不重“啊”了一聲,搔搔頭,“什麽?囚,囚禁在哪?”
楓鐵屏道,“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自然是囚禁在逢君行宮了,我聽枯藤昏鴉說過,當初藍穹國的小侯爺藍今宵被曲探幽逮住就是關在逢君行宮的地下暗牢。既然曲探幽有這個現成的好地方,何以不加以利用?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想來,出不了差錯。假使有突發事故,還能将曲探幽放出來一用。”
楓鐵屏之言無可厚非,确是一妙計,可操作起來未必有想象中那麽順利。首先,得設法弄走曲探幽身邊的心腹,譬如出鞘入鞘等人,他們中有一個在曲探幽周圍就會産生可怕的變故。
“此事不可操之過急,得循序漸進,曲探幽有許多忠心耿耿的下屬,經常不聽我使喚,他們一旦發覺主子不對勁,絕對不會善罷甘休。少閣主,你容我想一想,想辦法把入鞘出鞘他們給調走……”落花啼所擔憂的不是沒道理,入鞘就是個硬骨頭,只認曲探幽這一個主子,而出鞘比入鞘還不可控,畢竟出鞘屁股後面時常跟着一群銀黑衣袍的絕命衛,兄弟倆自幼追随曲探幽,是能為了曲探幽去弑君的人。
他們若是發現,絕對不會容忍旁人乾出欺辱太子的事。
不僅為了萬無一失,還為了楓鐵屏等人不輕易暴露,落花啼都得尋個好辦法推進這件事。
她揉揉額頭抖動的筋脈,焦頭爛額道,“雖然我不支持你們用這種危險的方法,但你們肯定不聽我的,我醜話說在前頭,這事只能試一試,苗頭不對立即打住。”
她舉手敲在楓鐵屏手掌,算是擊了一掌。
楓鐵屏看了看被落花啼碰過的手心,斂眸一笑,五指蜷起,铿锵道,“多謝春還公主應允。”
“我與古道瘦馬暫時會改換服飾,隐姓埋名住在曲水沣都的禍泉之屬,三日後,等太子妃的消息。三日一過,太子妃無消息傳來,我們便會易容去逢君行宮見你。”
他似乎也是迫不得已,面容飄了愁思,“此乃父親所托之事,我作為長子,無法推诿不做,還請春還公主擔待一二。”
複國之心何等強烈?
這種心情落花啼不是不清楚,她撫撫滾燙的額頭,點點腦殼,應聲道,“嗯,少閣主,我既已答應助你們,便信守承諾,你們等我回複吧,曲水沣都人多眼雜,你們也要小心為上,注意安危。”
最後一句聽起來完全就是在露骨的關心自己,楓鐵屏黝黑的俊臉展開笑容,眸子亮亮的,小咳一下道,“好,有春還公主的關懷,我們會處處謹慎的。”
落花啼道,“那你們先回禍泉之屬吧,不要再跟着我了,往上走幾步就會有逢君行宮的侍衛在值夜哨崗,切莫讓他們察覺端倪。”
她揮手道,“再會。”
楓鐵屏揮起粗壯的大胳膊,笑道,“再會,春還公主。”
目送三抹黑影翻山越嶺越發遙遠,逐漸被黛綠色林葉覆蓋,落花啼方癡癡地收回視野,安安靜靜在冷風裏吹了半個時辰,等她冷得打個噴嚏,她才恍然若失地趕馬回到逢君行宮。
一回去,前腳邁進大殿,後腳背脊一暖,一溫熱硬挺的胸懷将她牢牢箍着,腦袋上癢癢的,某人的下颌在後刮來刮去,音調懶洋洋道,“姐姐,你去哪了?我在行宮找了你好久。”
“……我去落花流水店轉了轉。”
“那你有給我帶甜甜的鮮花酥嗎?”曲探幽扳正落花啼面向自己,一副期待的神色。
“沒,沒有……下次,下次吧。”
不知為何,落花啼不敢對視曲探幽的眉眼,仿佛害怕後者看穿她的心思,心虛地撇開眼。
曲探幽捏捏落花啼的腮面,在其唇上小啄兩口,“無妨,無妨,姐姐說下次有,那我就等下次吧。”
“滄粼,我累了,你回房就寝吧,我要泡個熱水澡。”落花啼扒下曲探幽的手,把人推了三尺遠,“今天我睡偏殿,好嗎?”
語畢,轉身去喚銀芽準備熱水,頭也不回地離開。
曲探幽眸淵一暗,喉間聳動,闊步走至椅子上端坐,掐一掐皺緊的眉心,臉孔繃得硬硬的,蹿跳的怒火熊熊不熄。
“她去見了何人?”
他朝一旁的入鞘投去一瞥。
入鞘左顧右盼,見無多餘人手,一本正經答道,“回太子殿下,太子妃去落花流水和花辭樹,花月陰見面了,在店裏逗留了一下午。”
“還有麽?”
入鞘從袖子翻出一張紙,小心翼翼捋直,雙手奉上,“太子殿下,這是六皇子今晚所遇之事,說是有關太子妃的。好像是簌珠蓄意刺殺太子妃,六皇子出面阻攔,并尋人去暗中護送太子妃回來,意外發現有三名鎖陽人和太子妃在密切……”
“砰!”
一掌砸在桌上,曲探幽将那信紙一目十行看罷,順手撕碎,厲色道,“簌珠,她找死不成?”
“太子殿下,六皇子說,此事他會處理,請太子殿下專心對付鎖陽人。”
“入鞘,你告訴出鞘,逢君行宮的侍衛近日無須夜以繼日地值崗,可适當松懈幾分,每日有一兩個時辰休憩,等候賊人竊入。”
曲探幽挫挫後槽牙,凜凜冷笑,“餘孽,你們自己跑出來的,可別怪孤不留你們活命。”
兩日後。
晴芳好,雲澄柔。
逢君行宮,懸書閣。
入鞘出鞘屏退一衆多餘人,吩咐絕命衛攜了侍衛守在懸書閣外面,時刻盯梢,預防有人闖入。
太子妃一大早天蒙蒙亮就帶上銀芽,駕一輛馬車轟隆轟隆下了山,大抵又跑去落花流水店了。
曲探幽前段時日下達給出鞘入鞘兄弟倆一個任務,尋機處理在他失憶時叛變倒戈的臣子,那些人跟着曲探幽多年,手裏有多少條命案,貪污了多少錢,等等,在曲探幽這裏皆有實打實的證據,曲探幽便成人之美将這些為非作歹,弄權玩術的證據交給他們互相的死對頭。
那些臣子們抓住對家把柄,一個個紛紛彈劾自己的政敵,卻不知對方手裏也拿捏着要害,吓得慌了神,無頭蒼蠅般開始尋找新靠山。
靠來靠去,靠到了目前炙手可熱的曲欽寒這邊。
曲欽寒借此機會将那些官員吓唬一通,表面答應會保住他們,不過得有一些豐厚的孝敬錢,沒錢孝敬的就推出去擋槍。
證據落在曲遠纣手裏,發了一通火氣,一個月就貶了四五名臣子的官職。
此時,出鞘入鞘便秘見那些官員,雪中送炭逐一拉攏回來,有些騎牆派倒是願意地答應,有些實在是不識好歹的,就繼續彈劾到底直接讓其倒臺。
這些事錦王曲中論在背後也出了不少力,終于算是幫太子殿下失憶癡傻時所受的侮辱出了一口惡氣。
那些重新回頭的官員,曲探幽是不會像以往那樣信任的,僅僅是需要的時候會利用一把,待他不需要的時候這些人就會迎來真正的秋後算賬。
曲探幽默默聽罷出鞘,入鞘的禀報,埋頭刮刮瓷盞裏浮浮沉沉的碧色茶葉,面不改色道,“乾得不錯。”
出鞘入鞘雙雙微笑,“多謝太子殿下贊賞。”
入鞘又思及另一點,抱拳道,“太子殿下,六皇子之前還說看見太子妃召喚了一批毒蛇出來,這種場景,他說,曾經在卧女山脈的武林大會現場親眼目睹過,他猜測……太子妃,有可能就是那橫空出世的天雍閣閣主,顏辭鏡。而她有一個徒弟,名為花辭樹。太子殿下,這些屬下從前也提過,會不會太子妃就是那個顏辭鏡呢?如果不是,為何她身邊也有一男人叫花辭樹?”
他觑觑曲探幽無波無瀾的眸孔,如履薄冰道,“屬下覺得,面對太子妃,不得不防,還請太子殿下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