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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君遠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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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楓鐵屏一拳擂穿木桌,硬生生擂出一碗大的黑洞,木屑茶碗摔得飛飛濺濺,一地狼藉。

他怒燃熊熊,目色血紅,恨聲道,“豈有此理!瘦馬,你說得沒錯,戌邕帝能知道龍怨潭在哪,就是有人告密!逃出楓林仙境的人撇開春還公主,還剩下何人?不是曲探幽還能是誰?”

“我就知道他不是一個良善之輩,他在楓林仙境受辱,回了曲朝怎會善罷甘休?是他告的密,是他害了龍怨潭那些慘死的人!”

旋身看定落花啼,強壓怒意,五指攥得咔咔響,“春還公主,事到如今,你還相信你口中的滄粼是個單純的傻子,什麽都不明白的傻子嗎?傻子再蠢也會記仇,他身上和曲遠纣流着同樣的污血,他能是什麽好東西!你為何不能看清楚他的本來面目?曲探幽變傻了還能乾出此等血腥肮髒的手段,他沒傻之前得多麽龌龊卑劣?”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世界上本不可能有歹竹出好筍的幾率。惡鬼就是惡鬼,永遠變不成人,更別說變成善人了。”

揚言,“曲遠纣是殺不盡楓林人的,楓林人世世代代總有機會出來伺機報仇!洗雪逋負!”

落花啼緘默,颔首聽着楓鐵屏的肺腑話語,她能理解楓鐵屏聽到龍怨潭噩耗的痛苦心情,安靜不動,由着他發-洩情緒。

約摸半個鐘頭過去,楓鐵屏從曲朝的開國皇帝一路罵到曲探幽,罵得酣暢淋漓,在瘦馬一杯接一杯端茶倒水撫慰下方緩然消了消火。

冷靜下來的楓鐵屏面容黑裏透紅,硬邦邦道,“對不住,春還公主,是我失态了。我在罵曲狗他們,與你毫無乾系,你明白的,我只是痛心疾首楓林仙境出來的人慘死在曲兵刀下,我……”

這種心情落花啼何嘗不懂,前世她的恨不比楓鐵屏的少,她端起茶杯磕一磕楓鐵屏手心的,細語道,“少閣主放心,我明白。在楓林仙境若不是少閣主多加提點照顧,我哪裏還有機會活到現在?将才少閣主之言非無道理,我會警惕注意曲探幽還有他身邊的出鞘入鞘。古道失蹤,我和瘦馬會全力以赴去尋找,請少閣主稍安勿躁。”

“春還公主體諒入微,多謝。我也會搜尋曲水沣都,找一找古道,假如我們三人也找不到的話,那麽事出尋常,必然有妖。如今楓林仙境出來的幫手被半路攔殺在龍怨潭,我們在曲朝的人手又不多,處于劣勢,姑且只能按兵不動,靜觀其變,等待下一波楓林鎖陽人趕來。”

楓鐵屏的眉心硬是擠出了操心操肺的細細紋路,他囑咐瘦馬道,“這些日子你盡量不要抛頭露面,引人關注,能少進皇宮就少進皇宮,萬萬不可在援手來臨之前就露了馬腳,那就得不償失,萬劫不複了。”

“是,少閣主!”

瘦馬單膝跪地,應言道。

在禍泉之屬耽擱一個時辰,落花啼和瘦馬別了楓鐵屏,一前一後出了店門。落花啼心心念念買一包迷魂藥的解藥,買完之後上了馬車與瘦馬向逢君行宮趕去。

六皇子府邸。

簌珠在院中練劍鍛煉腿腳的柔韌度,劍風舞得飒飒獵獵,頗有氣勢,可堅持不了多久腿一軟半塊身子就偏向一邊,力有不逮地要倒下去。

此時背後一暖,一襲藍色錦衣的曲欽寒适時出手攬着她站穩,道,“上次你擅自刺殺落花啼,七弟好容易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你一馬,你何故又練劍習武?是想再刺殺一次嗎?”

簌珠不理會曲欽寒責怪的話,一丢長劍,“铿”的一聲響,她坐在廊下闌乾上,擡袖擦擦臉頰的薄汗,嘆氣道,“随便,左右一條命,無人在意無人關心,太子殿下想幫太子妃出氣要了我的命也無所謂,我可以去死。”

“就為了七弟,你寧願殺了落花啼去博得他內心的一點地位?你覺得可能嗎?落花啼死了,七弟就會看見你?七弟自幼就不是來者不拒之人,他非得看上合眼緣的人,他才會動情。他不喜歡你,并不是因為你是婢女,只是因為你不是他所喜歡的那種人。”

曲欽寒走近簌珠,居高臨下站在其前方,擋住了烈日高照的陽光,“你何時才能明白?莫要再執迷不悟,小心丢了你的命。”

“太子殿下喜歡什麽樣的人?太子妃那樣的嗎?太子妃和我都是女子,我自認為容貌身段不輸太子妃,那麽是性格嗎?太子妃的性格更讨太子殿下的喜歡?我為何看不出來?太子妃明明對太子殿下并不好,時常冷眼相待,字字譏諷,我看得真真切切。這種乖戾惡毒的女子,怎麽就得到太子殿下的真心了?”

簌珠絞盡腦汁也想不明白曲探幽喜歡落花啼的緣由,在她眼裏,落花啼就是吹枕邊風哄着太子逐她出東宮的壞人,她是做不到理性看待這個堂堂正正的太子妃的。

“我也好奇,落花啼對七弟冷冷淡淡,七弟卻趨之若鹜,到底是為何。不過後來我明白了。”曲欽寒一手撐着廊柱,在婆娑樹蔭下凝視着簌珠。

簌珠眼眸一亮,“六皇子,你明白什麽?太子殿下為何會獨獨喜歡太子妃?”

曲欽寒道,“因為越是不可得之人,越是勾得自己抓心撓肝,心癢難耐,日夜思念。”

簌珠眨眼,舌挢不下,“六皇子也有這樣的經歷嗎?”

“你以為如何?”曲欽寒笑道,“簌珠,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在何時,在何地嗎?”

“……很多年前,朝鳳宮?”

“嗯,是朝鳳宮。”曲欽寒苦笑,目光微曳,“是那前皇後水绫衣還居住着的朝鳳宮。”

簌珠和曲欽寒第一次見面正是在朝鳳宮,那時曲欽寒還不足十歲,曲探幽年紀更小些,簌珠作為水绫衣千挑萬選的宮婢撥到東宮去伺候太子曲探幽。

太子常去朝鳳宮拜見母後,曲欽寒又經常随着母親盈妃去朝鳳宮見皇後,一來二去,久而久之,曲欽寒不止和曲探幽玩在一起,也與曲探幽身邊的簌珠玩得熟稔。

放寬點講,他們算是自幼長大的朋友。

簌珠從小到大都喜穿青綠衣衫,春夏秋冬,每每望見一抹清新怡然的綠,曲欽寒就心道,“是她罷。”

偶遇六皇子時,簌珠圓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她會乖乖喊道,“奴婢參見六皇子。”

曲欽寒問,“七弟呢?”

“太子殿下在溫書。”

“哦,那我下次再來。”

“六皇子留步,你的玉簪有些歪了,若不介意的話,奴婢幫你扶正一下吧。”

簌珠笑了笑,走上去伸手替曲欽寒将玉簪重新插-好,低垂臻首,秀麗的眉目印入曲欽寒的心尖。

他一呆,磕磕絆絆道,“謝,多謝。”

簌珠噗嗤一笑,“六皇子是皇子,何以要謝奴婢呢?”

曲欽寒便“唰”地紅了臉,同手同腳走開了。

那種小心髒怦怦跳的感覺,僅此一次,曲欽寒獻給了簌珠,往後再沒有在旁的女人身上感受過。

緣此,他才會屢屢救下陷入危險的簌珠,就像簌珠去逢君行宮偷奏折被毒蛇咬傷,他讓大夫連夜救治,守着人到天明;就像簌珠偷跑出四皇子府,他立即駕了馬車去接她,想她勿要沖動行事;就像這些天簌珠膽大妄為去行刺落花啼,他亦是緊要關頭救她逃脫,不願她一錯再錯無法回頭。

他不計較簌珠是在作惡,還是在完成任務,他只是不想她就那麽死了。

好像對方一死,早年回憶裏的青衣女子就被寒風一吹,袅袅娜娜地散入空氣,永不複見。

有時候他也不知道眼前的簌珠,到底是不是小時候的簌珠。

他喉嚨一滾,蒼然道,“簌珠,七弟對落花啼的心正如我的心,我對你……”

話音未落,抄手游廊一角折出一護衛,遠遠抱拳道,“六皇子,逢君行宮來人求見。是見,還是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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