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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露豈是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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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露豈是珠

第一百六十二章荷露豈是珠

(蔻燎)

入夜。

逢君行宮燈籠高高挂,人語寂寂休。

落花啼卷着被褥側躺在床上,盯着花紋繁複的被面,癡癡地發呆。

自從她得知懷有曲探幽的孩子,她整個人都跟置身雲霧般,瞧不清前方的路途,找不到後退的獨木橋。她一心想遠離逢君行宮,逃出去,想辦法與花辭樹,楓鐵屏等人彙合,只要不在逢君行宮就好,只要不在這裏。

她知道,她一心想遠離的不止是逢君行宮,還有逢君行宮的主人曲探幽。

清醒地意識到曲探幽不再是水滄粼後,落花啼簡直是多看曲探幽一眼她就頭痛欲裂,狂躁暴怒。

她睡在床上,背對着曲探幽。

曲探幽默默坐在床沿,手持白玉纖笛濁清,一遍複一遍地為落花啼吹奏那首《探花情》,樂聲似水撥動心弦,凜然凄楚,醉人身心。

哀哀兮求不得,頹頹兮思欲絕。

越是靜靜聆聽,落花啼越是猶如萬蟻噬心,難以安神,她抓心撓肝,想一頭撞死在牆角。

她還是對曲探幽太溫和了,當時不過是暫且把曲探幽關進密室,她還愧疚心疼了數日,到頭來呢?人家早就恢複記憶,輕輕松松打傷古道,來了個金蟬脫殼跑出去謀劃了鏟除楓林餘孽的“錦王生辰宴”一事。

她不相信曲中論不是這計劃中的一環,這叔侄倆把她騙得這麽狠,她又有什麽必要去給曲探幽好臉色。

“侍以香淚伴君逢,蕭風滿樓君誤至。

深院幽庭閉春欲,紅雨簌簌秋寂寂……”

“春還,你知道逢君行宮何以要取名‘逢君’嗎?其一,是取之‘落花時節又逢君’中的‘逢君’,其二,便是來源于孤寫的這首《探花情》裏的‘侍以香淚伴君逢’了。”

曲探幽指尖一滞,斷了笛音,轉頭看向仍然背對自己的落花啼,挑了一話頭,笑道,“父皇多年前送孤這座行宮的時候,孤就想好了它的名字。‘逢君’,逢的是你,逢的也是孤,相逢即是兩人的緣分,有了緣分,何愁沒有未來?孤還想着,等你與孤成婚之後我們就住到逢君行宮來,不受皇宮規矩的束縛,你是行宮的女主人,一呼百應,誰都得把你捧在手心裏……孤也想過,屆時我們自然而然有一個孩子,是男是女都無關緊要,重要的是你與孤的孩子,從前的想象,如今差不多成真了,可卻和想象中的不大一樣。”

落花啼五指抓着被褥,閉上眼睛。

曲探幽道,“孤知道,孤做了一些惹你不高興的事,孤承認錯誤。可那是逼不得已,因為你的選擇讓孤無法坐以待斃。春還,你若還對孤有一絲的真情,就不要再惦記着逃跑了,好嗎?”

落花啼揪緊被褥,一言不發,眉梢蹙颦。

曲探幽直勾勾望着落花啼,滾喉道,“春還,我們好像真的沒有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傾心交流過。總感覺你和孤面前有一層缥缈朦胧的紗幔,孤看不透你,你亦看不透孤。如果今晚我們能推心置腹把一切全部說清楚,我們是能有不同的結局的。你願意給孤這個機會嗎?”

“其實……”

他一言未休,落花啼忍到極點,萬念俱灰地抛出一句,“別說了。”

曲探幽心髒窒痛,持着濁清笛的手背突起了青色如山巒的筋脈,搏動不止。

落花啼哪裏有心思和曲探幽談東聊西扯這些,她掀起眼簾,鄭重其事地問了一困擾她許久的話題,“你和四皇子,六皇子是什麽時候出發去焰焚國金煉國?”

“……你何故問起這個?”

得到落花啼回應的曲探幽眼神一亮,聽清話中內容,眉峰軒起,疑窦不解。

落花啼随口胡謅道,“你何時去?我想去當随軍夫人,伴你身旁。”

“你懷有身孕,非是能四處亂跑的。”

曲探幽見落花啼有來有回地與自己說話,猜想她是否心軟了,喜不自禁,但不放心落花啼跟着他去那剛剛火山爆發過的貧瘠之地,何況,他這次去是攻打焰焚金煉的,不是去救濟扶危的。

“你不讓我去,我就自己去。”

“……”

曲探幽明白落花啼的性子,說到做到,若和她硬擡杠,效果會适得其反。

他姑且安穩住她的念頭,含糊道,“嗯,你想去也行,那麽到時候不能離孤太遠,他國邊境不太安全,危險重重。”

“什麽時候出發?”落花啼充耳不聞,堅持不懈地問。

曲探幽道,“再過一兩月,等軍資糧草籌備齊全,計劃制定完善,或提早,或延後。”

“嗯。”

落花啼複又閉眼,不搭理曲某人了。

一夜未眠。

落花啼一夜未眠,曲探幽也一夜未眠。

曲探幽為落花啼幾乎吹了一宿的笛子,逢君行宮上上下下的宮婢侍衛大抵也聽了一宿的笛子,難以成寐。

落花啼困乏得睡回籠覺睡到日上三竿,曲探幽早已頂着黑眼圈入宮上早朝走了好幾個時辰,不知會否因旁的要務耽擱回來的時間。

洗漱完畢後,坐在椅子上打哈欠的落花啼就看見銀芽端着一碗黑糊糊的藥汁進來。

銀芽左顧右盼不見紅藥她們,壓低嗓子道,“太子妃,該喝安胎藥了。”

落花啼渾身緊繃,頭皮發麻,她聽不得什麽“安胎”,什麽“懷孕”,什麽“孩子”,諸如此類的字眼,一聽見就忍不住炸毛。

她一把奪過銀芽手裏的安胎藥,打開窗戶看也沒看就“唰”的潑了出去。

氣怒道,“安什麽安?不要也罷!”

銀芽撇撇小嘴,垂手站在一旁,不言語了。

“啊啊啊!燙死我了!什麽東西!”

窗戶外登時響起殺豬般的慘叫,吵得落花啼堵住耳朵,沖到窗口一看。

居然是入鞘。

路過窗口的入鞘被落花啼的熱藥潑了個正着,濕了他半塊身子,現在還冒着濕漉漉的水汽,莫名好笑。

落花啼和銀芽走出大殿來到入鞘面前,十分不留情地嘲笑,“活該,誰讓你沒事就過來監視我?”

入鞘氣咻咻地聳了聳肩,指着身後十幾名侍衛擡着的巨大的網格鐵籠,裏面全是纏繞橫陳的五彩斑斓的蛇,嘶嘶鳴叫,蜿蜒扭曲。

他例行公事道,“太子妃,屬下沒監視你,屬下是把這些蛇拿過來給太子妃挑選的。太子殿下專門找人去買了一些新鮮的蛇,讓太子妃挑幾只肥肥壯壯的,他晚間回來親自給你烹饪蛇寶羹。誰能想到屬下将好走過來就挨了一沸水,燙得慌!”

他搓搓袖子,撸起來一看,一只手臂腫得白裏透紅,看着更好笑了。

銀芽以袖掩口,明目張膽地偷笑。

落花啼一手扶額,腦門直抽筋,她擺擺手,“拿走!拿走!誰說要吃那什麽蛇寶羹了?還他親自做,稀罕似的?我數一二三,你再不連人帶蛇給我滾遠點,小心我揍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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