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藥含春淚(1/2)
芍藥含春淚
第一百八十四章芍藥含春淚
(蔻燎)
“師父,你,你說什麽?”
看着懸在自己喉嚨處削鐵如泥,吹可斷發的血泉劍,落花啼吞了吞口水,毫不懷疑花下眠輕輕一揮就能砍掉她的頭顱。
她支支吾吾,不知所措,想不明白何時得罪了她的師父。
花下眠不置一詞,挪走血泉劍,挑爛落花啼的人皮面具丢在一旁,又挑起那黑紅色天雍閣閣主的衣袍,随意地挽個劍花,就三下五除二把衣袍攪得褴褛。
她趣意盎然,挑了挑眉,居高臨下俯視着巋然不動的落花啼,笑道,“落花啼,是天相宗的衣服不配你穿,還是你的太子妃服飾不夠華麗?你偏偏要穿這一身破爛在江湖上招搖撞騙。怎麽?天相宗供不起你這尊大佛?你翅膀硬了要自個兒飛走?”
咯噔。
無形的巨石猛然擂中落花啼的四肢百骸,擂得她快要四分五裂,爛如泥濘。
她醍醐灌頂,幡然醒悟自己眼下穿着天雍閣主的衣服就那麽絲滑地跪在花下眠腳邊,自爆身份,自打臉皮。悔之晚矣。
當初在卧女山脈上的武林大會,她還披着顏辭鏡的臉皮言之鑿鑿地與花下眠邊打鬥邊争論“天相”和“天雍”兩者孰高孰低,花下眠怒不可遏,一劍把她打下擂臺。
花下眠嘲弄一笑,“天雍?世界上能匹配‘天’字的,唯有天相宗,你的‘天雍’算什麽東西?”
“‘天’為萬物主宰,‘雍’為和諧福運,我說叫天雍,就叫天雍!不需要你來指手畫腳!”
“不可一世,贻笑大方。我會告訴你,你的‘天雍’,永遠也比不上‘天相’!”
憑什麽只有天相,不能有天雍?
她偏要天雍和天相齊名!
最後兩句是落花啼那時信誓旦旦的豪言壯志,時至今日,依舊不曾改變。她不覺天雍閣比天相宗低人一等。
她也自知理虧,擅自開山立派還與師父為敵打了一場,并将此事隐瞞多年。
這下她理解了紅衰翠減方才所言的,“胳膊,外拐,是你”的意思了。
“師父,我……”
落花啼想出言解釋,又不知從何處開口,磕磕絆絆。
花下眠沒耐心聽落花啼解釋天雍閣相關事情,她一針見血紮入落花啼的心髒,使得後者僵凝如石,身繃似弦,舌挢不下。
她只問道,“落花啼,你是否跟随花天恩偷學武藝?”
旁的花下眠姑且不論,單單這件事讓她如鲠在喉,吃了死老鼠一樣惡心透了。
天下誰人不知靈暝山的天相宗宗主花下眠與哀悼山天相宗宗主花天恩勢同水火,視彼此為死對頭,一生的仇敵。
誰人不知?世人皆知。
落花啼亦是知道這一茬。
可她偏生硬碰硬去找自己師父的死對頭學武,這不明擺着在抽-打師父的臉皮嗎?
落花啼垂眸,視死如歸道,“師父,對不起,我的确跟着花宗主學過,她是好意為我,她沒有做其他事。”
“好意?”
花下眠沒料到落花啼這般堅定地回答,愣了一愣,眸珠裏一瞬即逝狠戾寒光,她擡手一把掐住落花啼的脖子,湊近幾寸,怒到極點,似笑非笑道,“為師的乖徒兒,你分得清好意和壞意嗎?花天恩不是好東西,她能有什麽好意!”
“你身為一國公主,一國太子妃,難不成還不明白背信棄義,欺師滅祖的道理?”
“竟背着為師胳膊肘往外拐,氣煞我也!為師告訴你,從今往後你必須和花天恩斷絕來往,一旦讓為師發現你們藕斷絲連,為師不介意違背落花國王和王後的命令——打斷你的腿!”
“……是,師父。”
落花啼頭一次見花下眠發這樣大的火氣,脖子被掐得她窒息不已,險些一翻白眼就沒了氣。
花下眠在落花啼将要呼吸不暢時才閑閑地收了手,面色凝重,陰沉道,“落花啼,私自建立門派一事,偷學哀悼山武功一事,為師咽不下這口氣。”
“你自從拜入天相宗,就知道為師向來賞罰分明。你行事不端,有錯在先,是該受罰的。”
“咳咳!”
好容易自由呼吸的落花啼還沒聽清花下眠說了什麽,眼前紅光蹀躞,血泉劍帶起罡風就朝她刺來,迅疾似電,快得她避之不及,硬生生左胳膊上挨了一記。
血流如注,疼得渾身發顫。
花下眠道,“撿起你的劍,與為師打一架。武林大會上你不是很嚣張嗎?”
落花啼捂着胳膊站直身體,不理會旁邊紅衰翠減幸災樂禍的神色,提劍奔上去和花下眠一對一打鬥。
說好聽是打架,說難聽就是花下眠借此機會在狠狠地懲罰她,每一招雖不致命,但卻能準确地痛得人爬不起來。
落花啼每一次站起來和花下眠過個兩三招,就被對方猛踹重踢摔在樹乾上,砰砰砰悶響,她爬一次就被摔一次,周圍的粗壯樹木不多時就披上一層黏糊的血衣,紅痕斑駁。
有好幾棵稍顯脆弱的小樹直接被落花啼壓得“咔嚓”折斷,命隕當場。
約摸一個時辰過去,落花啼發絲淩亂,衣袍絲絲縷縷,被揍得已然成了一個血人,血肉模糊地摔倒在花下眠袍子邊,胸膛起伏微弱。
花下眠的粉白道袍不染纖塵,不暈一滴血跡,反觀落花啼全身上下沒一處好地,血淋淋地紅透了整個人。
她失血過多,昏昏沉沉就那麽暈倒,閉眼之前隐隐約約看見花下眠在與紅衰翠減低語交談,三人嘀咕一陣,看也沒看落花啼一瞬。
潇潇灑灑負劍折身,揚長而去。
仿佛地面上躺着的是一面之緣都沒有的陌生人,引不得她們的一絲憐憫疼惜。
“咳咳……”
落花啼趴在地上,十指扣進浸血的泥地,指甲縫裏全是黑紅的血漿。她戰栗着啐了幾口血,艱難地喘氣,眼簾無比沉重,力有不逮昏死過去。
身體如一尾白羽搖搖晃晃,飄飄擺擺,不知要浮向何處,歸往何地。
“疼嗎?”
一道熟悉的嗓音掠來,裹挾着濃稠的心疼。
落花啼眨眨眼,環顧四野白茫茫蒼莽莽的霧色,呆呆地答道,“嗯,疼,很疼的。”
“對不起,是我沒能保護好你,讓你受傷了。”
那聲音隔着遙遠的地方空蕩地傳來,像從山谷幽境來,又像從萬丈深淵來,遠得讓落花啼分辨不出是誰在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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