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藥花未眠(1/2)
芍藥花未眠
第一百八十六章芍藥花未眠
(蔻燎)
靈犀盆地,曲兵軍營。
曲朝士兵和黑羲士兵大多數沒見過落花啼這個曲朝太子妃,金甲黑甲兩撥人在校場操練時不經意瞥見一窈窕女子自太子殿下的帳篷裏邁步出來,皆是吃了一驚,瞪圓牛眼睛。
見過落花啼的人要麽是混了些高位,要麽是睿智過人,極會察言觀色,太子殿下不主動提及此人是太子妃,他們就得嚴口似蚌,一鱗半爪的字也不能說。
曲朝太子妃出現在千裏之外的靈犀盆地,戌邕帝知道了不得怒發沖冠,龍顏大怒?
因此數萬人各司其職,戍守的戍守,練武的練武,目不旁視。
落花啼挨個挨個翻帳篷尋找楓梧,她在前急匆匆跑來跑去,曲探幽就閑庭信步緩緩然跟在她背後,時刻盯着她的一舉一動,唇角噙笑。
靈犀盆地這麽大,曲兵不計其數,帳篷也如雨後春筍一茬茬冒出,密密麻麻。一個一個地掀簾,不得掀得天荒地老也找不到。
搜到第十個帳篷時,落花啼不小心看見六皇子曲欽寒走出他的軍帳,在聽了心腹的耳語後,跨上士兵牽來的一匹白色寶馬,穿着銳光四射的黑金铠甲,一招手就喚上近兩萬的士兵跟随。
一言不發,領着軍隊就朝陰水河畔沖去。
那些士兵明顯早有準備,拎着盾牌武器嗚嗚泱泱尾随。
曲欽寒沒看見落花啼,亦沒看見曲探幽。
落花啼心口咯噔,第一時間想到了曲欽寒會否是出兵去攻打焰焚,想救回四皇子曲瑾琏,旋即否定這一臆想。說不定曲欽寒只是找空地訓練士兵,他如果真的去打焰焚,曲探幽這時候便不會悠閑地陪着她。
落花啼剎住腳步,直視曲探幽,狐疑叢叢道,“你六哥去乾什麽了?”
“實地演練罷了。”
曲探幽氣定神閑,答得很快,也很敷衍,“此處帳篷居多,不宜大展身手。”
落花啼心念現在不是研究這件事的時機,說不定曲欽寒的确只是演練士兵,眼下首先要救走楓梧,再想辦法應付曲探幽和曲欽寒兩兄弟。
她開門見山道,“你帶我去看楓梧。”
曲探幽手背青筋暴突,面目不悅,冷笑,“為何?當初在楓林仙境她是如何折辱孤的,春還大概還有印象罷。如今她落在孤的手裏,孤沒一刀抹了她的脖子,已是仁至義盡。誠然,想要孤放了她,未嘗不可。除非——”
“除非什麽?”
曲探幽走近落花啼,上半身靠來,與落花啼鼻尖對鼻尖,一笑而泯,“除非,你留在孤身邊,永不逃走,孤就放她滾。”
落花啼一震,眸珠平靜如水,“你說到做到?”
“說到做到。”
“那你先帶我去看看她,她完好無損我就考慮考慮。”
“嗯。”
曲探幽笑了笑,心知肚明落花啼僅僅是随口答應,她的心眼子多如天上星辰,怎會乖乖地束手留下。
但是,随口答應也是同意的言辭,他聽着也會有絲縷的安慰。
曲探幽這一回言出必行,指了一曲兵領他們二人去楓梧所困的地方。
在迷宮似的帳篷群繞了七八個拐角,停滞在了一大片赤紅的楓林前。
楓林,是楓林。
靈犀盆地的楓林。
楓林國未覆滅之前,靈犀盆地的特色就是漫山遍野的紅色楓林景象,時至今日,依舊不改一分一毫。
九月初,楓樹林的一些楓葉漸而猩紅,像飛濺的血花潑在了上面,斑斑駁駁,糜爛鮮豔。
風吹葉搖,林海聲聲,孤寂滄然。
落花啼死也沒想到關押楓梧的場所不是一間能遮風避雨的帳篷,竟是一風吹雨打暴露在外的密匝楓林。
在陰水府邸被擄走的楓梧正被麻繩捆着手腕,直直吊在一棵三人抱的楓樹上,數名曲兵夜以繼日地守着她,她的楓紅色衣袍在寒風的凜凜鞭笞下無依無傍地卷舒漂浮,宛如天界的彩霞伏在人間。
手腕處淤紅遍野,臉色煞白,嘴唇乾涸,發絲亂蓬蓬的,随身武器紅鞭綁着她的腳踝,她俨然一手無縛雞之力的俎上魚肉,即将任人宰割。
閉阖雙目,虛弱地喘着氣。
大抵是餓了幾天,渴了幾天,全身精神氣都被折磨殆盡。
落花啼和曲探幽将一走近,那些曲兵起身道,“參見太子殿下!”
粗噶的請安聲瞬間吵醒了渾渾噩噩昏迷過去的楓梧,她一睜開眼,瞧見下方的落曲二人,破口謾罵道,“曲探幽你個死曲狗,有種現在殺了我!殺了我!你要是殺不死我,我楓梧絕對會叫你生不如死,一輩子痛苦!放我下來!我要殺了你!曲狗!曲狗不得好死!啊啊啊啊啊!”
她一邊罵曲探幽一邊盯着驟然出現的落花啼,眼淚汪汪,一看就是在這裏受了不少氣,吃了不少虧,早沒有在楓林仙境裏雄赳赳氣昂昂的大小姐做派。
落花啼忍無可忍,完全不顧曲探幽的阻攔,掏出絕豔甩過去斬斷楓梧手上的麻繩,一把接住淩空落下的人。
楓梧被吊了多日,手腕脫臼,被落花啼放在地上後,連支撐上身的力氣也沒有,任由落花啼解開她腳踝的紅鞭。
她氣息奄奄地躺着,圓溜溜的眼珠定定不挪地凝死曲探幽的臉,恨得咬牙切齒,“死曲狗,你不給我飯吃不給我水喝,天天讓我曬太陽吹冷風淋雨水,你簡直變态!死曲狗,你等着,給我等着,我遲早讓你後悔,讓你下地獄,下地獄嘗遍十八種酷刑!”
曲探幽把落花啼帶到這來就知道落花啼會不顧一切救楓梧,意料之中,他索性也不多插手。面上雖不顯山不露水,心腑深處早把楓梧淩遲一遍,他笑得寒浸浸,“孤變态?論起‘變态’兩字,楓大小姐之能無出其右,你稱第二,無人敢稱第一。需要孤幫你好好回憶一番嗎?”
楓林仙境裏,楓梧單是趁曲探幽還癡傻時,強行扒人衣服逼人女裝這一件事,就夠她喝一壺的了。遑論旁的奇奇怪怪的龌龊手段。
何況曲探幽抓住她後,打都沒有打,罵也沒有罵,只是把她吊起來餓着渴着,兩兩一比,曲探幽甚至是“心軟”極了。
楓梧怎會不清楚曲探幽手下留情放她一馬了,不然她鐵定被碎屍萬段,死得透透的。
然而氣勢上不能服輸,她信手拈來各種惡毒的話,滔滔不絕罵道,“你回憶個屁!那是你父債子償,你應該的!我就後悔當時沒玩-死你,玩-死你了你現在還能站在本小姐面前耀武揚威?曲狗,你霸占着靈犀盆地,還把我吊在楓樹上,你就是在羞辱我?靈犀盆地本來是我爹的,本來是楓林國的,你有臉皮在這駐紮軍隊嗎?賤人,曲狗,賤曲狗!你跟你那老曲狗父皇都會死得很慘很慘!死無全屍,死後野狗啃你的骨頭,吃你的血肉,你們永世不得超生!永世不得超生!”
一旁的曲兵聽不下去了,鬥膽出言剪斷話音,“閉嘴,不得冒犯太子殿下!”
其中一人想上前找麻布堵住楓梧的嘴,對視上落花啼的眼神後,縮手縮腳又退了回去。
落花啼安撫着楓梧的心神,朝一曲兵道,“取些水來喂她喝下。”
曲兵們呆若木雞,紛紛看向曲探幽。
曲探幽眉峰攢動,“去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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