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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何處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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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何處也

第二百六十三章故人何處也

(蔻燎)

天穹鉛灰,日頭黯然。

鋪天蓋地的鵝毛驟雪密密垂下搖擺晃蕩的銀簾子,斜斜的白毛風一刮,能掀起銀簾的一角恰好窺視着被冰雪裹挾的人世間。

萬籁俱寂,唯有雪花墜落的輕盈沙沙聲,像人在夢中呓語,輕得聽不清。

靈暝山和哀悼山被大雪塵封,從綠意盎然變成了銀裝素裹。

天知道,落花域幾乎有五十多年的冬天不曾下過雪,眼下的一場大雪略略顯得倉促陌生,不合落花域氛圍。

像極了一種審判花朵的刑罰,沒日沒夜下了快三日。

兩山之間有一花谷,往常落花域一年四季如春,花谷的花朵兒紅橙黃綠青藍紫色色俱全,能開出浩瀚無垠的花海。

而今,花谷被白雪覆蓋,徒剩下死意的蒼白。

跫跫的足音響徹在幽邃的地下墓宮,一位天相宗門人手捧不知從拿得來的幾塊凍得硬邦邦的鮮花酥,小心翼翼在轉角處滞步,道,“宗主,該用飯了。”

花谷之下有一墓宮,正是天相宗創始人花憾階死後所葬的埋骨地,眼下墓宮被花下眠占領,在她的主墓室裏閉關修煉,時常一進去就大半月不出來。

天相宗門人見宗主這一次待了快兩月,心下畏懼對方是否還活着,特意借送食物的理由試探風聲。

以往她們過來無論說什麽,花下眠都不會理會,今兒剛一說罷,只聽厚重的石門縫隙裏洩出一絲微弱的聲音,“放那吧,退下去!”

“是,宗主。”

門人得令,确認宗主還活着後,拍拍胸脯走出曲折的甬道。

主墓室裏俨然冰窖,乃是花下眠與花天恩共同埋葬花憾階時決定的,借用寒冰鑄了一套冰棺,其內的四面牆壁也做了冰牆,如此把花憾階的遺體完好保存。

過去了快二十年,花憾階躺在棺材裏容顏不改,栩栩如生。身着天相宗宗主的素淨白袍,雙手交疊在胸口,閉上眼睛仿佛只是在沉睡,稍微大聲一點就能吵醒她了。

坐在冰棺旁的蒲團上,暗運內力,驀地抖開眼縫的花下眠長籲一氣,好不容易壓制住體內折磨他的晦明,在寒冷的冰室裏他居然滿頭大汗,唇色微紫。

“師父。”

他看向冰棺裏死寂的花憾階,語調陰陽怪氣,“你是不是也期盼着我輸給花天恩那賤人?我知道,你一直更青睐她,你當然希望她能贏。可是,我才是你的第一個徒弟,你為何不能永遠只有我一個徒弟,偏生要把花天恩撿回來?天恩,天恩,好狂的名字!是上天的恩賜麽?”

“你回答我!回答我是不是這個意思?”

他自言自語間,“蹭”地蹿向花憾階的棺材,“轟”地一手推開那重若千斤的冰棺蓋,俯身把腦袋伸入,念念有詞道,“你為什麽要死?為什麽要自殺?活着不好嗎?我對你不好嗎?為什麽要自取滅亡!”

“是不是你瞧不起我?因為我不是正常的男人,也不是正常的女人,所以你瞧不起我!你寧可死,也不願意接受我,也不願意承認你被我睡過,是不是?”

他赫然揪起花憾階那冰冷如鐵塊的衣領,把人拉起上半身,嗓子惡狠狠,眼眸紅得猶如野獸在凝視獵物,“你說!你說啊!你是這樣的想法嗎?和我翻雲覆雨過的你,覺得這是恥辱嗎?我是你一生洗不掉的污點,對麽?”

“師父!師父……你為什麽要離開我,為什麽要死!”

花下眠不知是練功練到心神不寧,還是控制不住走火入魔的趨勢,他竟翻身跳入冰棺,攬着僵硬且結了一層薄薄冰霜的花憾階入懷,眼眶藏了濁淚,在他眨動眼睫的剎那劃

他自說自話,好像在與花憾階的屍體竊竊私語,拳拳心語誠懇至極,“師父,我沒想害死你的,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我當你一輩子的徒弟,你作我一輩子的師父,僅此而已。但是,花天恩的出現,把所有的規劃都改變了,你慢慢遠離我,這是何等的酷刑折辱?”

“師父,如果我不趁你修煉欺負你,你就不會死了,是不是?”

墓室裏靜得落針可聞。

除了花下眠自己的呼吸聲,再無任何聲音可作回應。

花下眠緊緊抱着花憾階,像一條蟒蛇纏着一根枯朽的樹木,他神神叨叨着,手指勾住對方的臉,湊過去吻着那如冰雪般陰寒的嘴唇,碰到了刺骨的冰霜。

“師父,我輸了。”

“曲探幽沒有成為千古一帝,他倒戈跟着落花啼裏應外合,他欺騙我,也背叛我,如今落花啼是炙手可熱一統天下的福雍帝……你會為花天恩高興嗎?她贏了,她可以光明正大殺死我這個手下敗将。”

“你死前叮囑我們不要互相殘殺的話,似乎要随着這賭局的結束而煙消雲散。”

他又俯首烙下一吻,如同蜻蜓點水,“師父,我和花天恩,必有一死。”

咚咚咚,咚咚咚。

雜亂的腳步聲突然從墓宮甬道深處掠來,寥寥可數的十幾名天相宗門人一律在外鬥膽拍打着石壁,呼喚道,“宗主!不好了!不好了!我們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花下眠撫摸花憾階頭發的手一頓,惡聲惡氣道,“到底怎麽了?慌慌張張像什麽事?”

“宗主,目下有浩浩湯湯的落花士兵往靈暝山和哀悼山而來,看那陣仗,多,多達五萬……重甲騎兵,強弩陣列,數不勝數……我們該怎麽辦?宗主!”

此話一休,花下眠放下花憾階邁步跨出冰棺,打開石門,不可置信道,“你确定是落花士兵,是朝靈暝山哀悼山過來?”

“宗主,我們不敢欺瞞你,士兵們都往山上跑了,難不成又要血洗一遍天相宗?”一天相宗門人觳觫地拿着劍,腿腳發軟。

上一次卧女山脈的天相宗就是被兩萬曲兵滅了門,如今的士兵只多不少,面對五萬的人馬她們這些肉體凡胎又豈能逐一打退?

結局可想而知,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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