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床共枕(2/2)
她尴尬地撓了撓臉,“我還以為你會讓我別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我不會那樣。是我帶你回來的,怎麽可能留你一個人承受恐懼。”
“但寫遺書也不是開玩笑。我做好了真的有一天會用到它的準備。”
混亂。參智語感覺自己也被吹亂了。她已經很盡力在克服傷病訓練。
但暫時還拿不出讓人信服的成績,她一直很心虛。連朗依也這麽想。
她又該怎麽相信自己呢?
“不過不是不信任你。”
他又開口。她眨了眨眼。
“我是想讓你放下包袱。”
放下紙筆,他坐得更近了。
哪怕知道她現在的聽力已經恢複正常,他還是更習慣在她不遠處說話。
語言無法傳達的東西,還能用眼睛代替。只有這麽近,她才能從他眼裏看清她自己的倒影。別無其它,只有她。
“世界上每個人都是會死的,但能和系統打賭的人除了你還有誰?”
“說到底和病死、燒死等等比,死在夢裏是最幸福的死法了。輸了不過是這輩子早點休息,沒什麽大不了的。”
“再說你又不會輸。”
“反正我這麽認為。”
啪——
朗依被吓了一跳。
參智語忽然把紙墊在膝蓋,拿過床上的筆。似乎做下決定,埋頭寫道。
「親愛的陌生人:
展信佳,這是一封遺書。
在離開這個世界前,我想向你介紹一個和我一起長大的人,朗依。」
“你這是抄襲。”
朗依笑着妥協。她越過他下床,從櫃子裏輕車熟路又翻出一支筆,“我不管。你都寫我了,那我也要寫你。”
他趕緊捂住自己的頁面,“哦?那接下來我不會讓你看到了。”
“哼……不看就不看!你也不準看,我肯定寫、寫得比你快!”
說着,她躲到牆角。
悄然拉開窗簾,看着街道飄搖的樹木,朗依忽然想起一件事。獨自睡在帳篷那晚,他也幻想過自己寫下遺書。
雖然那只是小孩子的杞人憂天。但他也産生了和今天相似的恐懼。
「要是她下次哭的時候。」
「我不在怎麽辦呢?」
還好,一起寫。
就不會害怕死亡了。
*
“我不同意她在全運會兼項!”
九月,新學期開學了。
全錦賽已經結束兩個月,最近隊裏每天都在吵報送全運會的人選。
幾個師姐上大學後就退役了。這次女子組拿到個人席位的有百裏鏡、喬芝緣和參智語。毫無疑問,她們三人的組合是渚川隊目前參加團體項目最高配置。
但邵秋闖一直堅持讓其他人代替參智語去參加女團。畢竟他親眼見證全錦賽後,她痛得需要人扶才能走下場。
“她肯定是堅持不住了才會止步第七。都這樣了,你還要讓她全運會兼項三個?你是真想讓她廢在賽場上嗎!”
其他教練還是第一次見邵秋闖對齊烏岑那麽兇。他們也不好插手。
雖然有人提出過折中方案,可以減去她的混團項目,讓百裏鏡上。
畢竟她和霍禮昂都在國家隊訓練,比起其他人應該還是有些默契。
但從歷史比賽來看,過去隊裏只有參智語和他搭的混團出過成績。
好難等到全運會能一洗渚川隊混團不行的恥辱,他們又不想冒險。
就這麽一直僵持,直到報名截止的前一天,他們還沒能拿定主意。
齊烏岑也想過乾脆閉着眼把名單報了,但那樣邵秋闖肯定會罷工。他只能從早上就在他耳邊念經。軟磨硬泡。
“全錦賽都過去多久了?現在離十月也還有一個月,她到時候肯定能恢複好的。這段時間也可以減一些訓練時。”
“她康複期間耽誤了那麽久成績都沒下滑,讓她少訓練也不是不行。再說了,幾項比賽又不是同一天進行——”
“你問過她的意見嗎?”
邵秋闖問。
“我……我不想錯過和百裏鏡、霍禮昂他們一起站在賽場上的機會。”
訓練場,親口聽到答案,邵秋闖氣得轉身就走。先前他已經和她強調過很多次留下病根對職業生涯的危害了。她還這麽回,想來是把他的話當作耳旁風。
“我!我會說服他的!”
參智語對齊烏岑說,追去。
展示板前,邵秋闖雙手揣在衣兜,像是發呆,愣愣把視線放在圖片上。
又一屆全運會了。仿佛做夢一樣。他沒想到自己竟然還在省隊當教練。
到底是多重要的理由能讓他忽視內心的罪惡。他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平時總在告訴選手,一定要有自己的目标。這樣訓練時才能事半功倍。那他呢?他現在當教練的目标又是什麽呢?
“邵教練。”
“我想拿全運會的金滿貫。”
身後傳來聲響,他轉過頭,參智語就站在那。他恍惚想起些舊事。
“第一次比賽前你也這樣,必須得到金牌。我當時怎麽說你的?”
“不……和那時不一樣。我很清楚自己身體的底線。哪怕激進一點,但我不想未來某一天想起今天就會後悔。”
确實不一樣。當時一說到比賽,她怕得連站都站不起來。但現在她就站在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不肯退讓。
“哎。”他無奈嘆氣。
“好吧,既然你都這麽決定,我這個當教練的也只有全力支持了。”
居然這麽容易?!
參智語心中大喜,舉手歡呼——
“不過!”
“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