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無賴了(2/2)
她蹲在那裏,拍打着手上的泥,自顧自地盤算着。
“到時候,咱們就選那些表皮光滑,芽眼淺的留作種子,找一個通風好又陰涼的地方放上兩個月,就可以種植第二茬。”
她說着,語氣越來越輕快,像是已經看見鳳首的樣子。
“這東西可是寶貝,耐旱,長得快,産量還高,就這麽小小的一株,伺候好了可以結出來十多個拳頭那麽大的果實,到時候我給你們做炸薯條吃,酥酥脆脆的,可好吃了。”
她似乎不在乎是否有人回應,只是在自言自語。
“真的這麽好?”霍抉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姚知韞被吓了一跳,身子猛地一晃,一腳踩空——她整個人往後倒去,卻跌進了一個結實的懷抱。
那雙手臂穩穩地接住她,把她箍得緊緊的,熟悉的氣息從身後籠罩下來,帶着外頭帶進來的涼意,還有她聞慣了的那股清洌。
“你——”,她驚魂未定,胸口還怦怦直跳,扭過頭瞪他,“你怎麽走路沒聲的!”
霍抉低頭看着她,看着她那雙瞪得圓溜溜的眼睛,臉頰因為驚吓而泛着微微的紅,唇角彎了彎。
“是你太專心了。”他的聲音悶悶的,帶着一絲笑意。
姚知韞愣了一下,這才意識到自己還被他抱着,整個人貼在他懷裏,姿勢要多親密有多親密,她臉一熱,掙紮着想要站起來。
“放開我。”
霍抉沒放,反而把她又往懷裏攏了攏,下巴抵在她頭頂,聲音懶懶的:“不放。”
“霍抉——!”
“嗯?”
“你——無賴!”
霍抉笑了一聲,那笑聲震得她頭頂麻麻的。
姚知韞氣結,不自在地別過臉去。
自從那日她一時沖動親過他之後,他整個人就好像打開了某個開關,從前那個沉穩克制的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這個,動不動就抱她,逮着機會就不撒手的家夥。
一點避諱都沒有,好在這府裏都是自己人,這要是傳出去了,怕就要坐實外面的那些謠言了。
可這個人呢?渾然不覺,抱得心安理得,她越想越惱,又拿他沒辦法,索性就往他懷裏一縮,把自己的分量全部交給他,企圖用自己壓死他。
霍抉不知道她的那些小心思,可還是緊了緊了手臂,将她抱緊一些。
“讓你好好養病,怎麽又跑到暖房來了?”話雖如此,可語氣裏卻沒有半分的責怪。說着他彎下腰,将她整個攔腰抱起,姚知韞只覺得身子一輕,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
“霍抉,我自己可以走。”
霍抉卻像沒聽見般,抱着她轉身就往外走,“常嬷嬷已經準備好了午膳,正在等我們。”
姚知韞掙了掙,沒掙動。她擡起頭,看見他線條分明的下颌,看見他唇角那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只好放棄掙紮,任由他抱着将穿過院子,步伐穩穩的,像是抱着一件什麽珍貴的東西。
“你要是喜歡,我在侯府裏也給你弄一個暖棚,你想種什麽就種些什麽,”姚知韞擡起頭,正好撞上他低頭看着她,眼底帶着笑。
“我認識一個朋友,游歷四方,走遍九州,見多識廣,今日他來了信,會來京城參加我們的婚禮,到時候我介紹你認識他,他那裏稀奇古怪的東西多得很,你想要什麽盡管開口,我定然給你弄來,只是他在京城待的時間不久,等開了春又要出海去了。”
姚知韞腦海中瞬間便浮現出徐霞客的名字。
那個她在書上讀到的人,也是她唯一一次被允許出門後,去見的第一個人,那個叫霞客鎮的地方,他像矗立在那裏,像個沉默的守護者,她輕輕握了他的手,有些涼,可她的心卻是滾燙的。
那個人用一輩子走遍山川,寫下了《徐霞客游記》,她還記得那些文字,記得那些她從未親見卻仿佛能看見的畫面,他寫黃山的雲海,‘左天都,右蓮花,背倚玉屏風’,他寫天臺山的煙雨,‘泉聲山色,往複創變’,武當山的桃李,‘連逾山嶺,桃李缤紛’。
還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奇花異草,和三百多個溶洞的奇觀,即便她被困在病床的方寸之間,看到那些文字,她好像也跟着走遍了山河大川。
她的心忽然動了一下,“他——該不會姓徐吧!”
霍抉低下頭投過來一個“你怎麽知道的?”的眼神,“他叫徐啓之,你——認識?”
姚知韞搖了搖頭,唇角卻彎了起來,“只是我正好知道那麽一個人。”她的目光悠悠的,“他——也姓徐。”
“他去過很多地方嗎?”她淡淡地問,眼睛卻亮晶晶的。
“很多。”
“他去過西域嗎?”聽說那裏的葡萄又大又甜,聽說那裏的絲綢之路很繁華,只是徐霞客好像并沒有去西域,她也是後來在網上看到過,是一個充滿了神秘色彩的地方。
“嗯。”
“去過東海嗎?”那個充滿着神奇故事的地方,蓬萊、瀛洲
“嗯”
“也見過長到一人高的花,或者會吃蟲子的草嗎?”
姚知韞問的每個問題看似都很随意,好像只是随口之言,可有可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