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禮（2/2）

是日，天剛蒙蒙亮，霍抉便已起身整裝。

他換上緋色公服，腰間束緊玉帶，頭戴侯府規制冠飾。一身官袍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凜冽。他仔細排布妥當府中大小事宜，又反複叮囑下人務必護好姚知韞周全，而後才乘馬車直奔皇宮，與一衆文武朝臣按品級列隊，預備入宮行萬壽朝賀大禮。

姚知韞送走霍抉，便慢悠悠返回內院用早膳。她知曉這類宮宴禮儀繁瑣、吃食難合胃口，便特意多吃了半個包子。飯後，常嬷嬷依照诰命品級，為她梳妝打理。

不多時，一身端莊規整的诰命禮服便穿戴妥當，霞帔襯得她眉眼溫婉，儀态端方。

此次入宮赴宴，她遵霍抉囑咐，特意帶上常嬷嬷與墨隐同行——常嬷嬷熟稔宮中禮儀規矩，可從容應對後宮場合；墨隐身手卓絕、行事謹慎，能護她周全無虞。

一切就緒，姚知韞登上侯府馬車，一路行至隆華門入宮，經景華門輾轉，最終在清華門下車。此處早有宮中宮女等候，見她到來，連忙上前躬身行禮，引着她沿光潔青石板路緩步前行，穿過回廊亭榭，徑直去往禦花園的臨水殿閣。

此時殿閣內已聚有不少世家命婦，衆人皆身着诰命禮服，三三兩兩閑談等候，待皇後駕臨，便行朝賀之禮，随後入席赴宴。

姚知韞剛踏入殿閣，邕王妃便一眼瞥見她，當即笑着起身，款款向她走來，語氣親昵溫和：“姚夫人可算來了，好些日子未見，你倒是愈發溫婉出衆，氣色也好得很。”

姚知韞身着诰命禮服，按禮制不便行大禮，便微微屈膝颔首，語氣謙和有禮：“勞王妃挂懷，王妃今日亦是神采奕奕，端莊華貴。”

邕王妃性子爽朗，也不與她過多客套，拉着她的手笑道：“說起來，還要多謝姚夫人上次送來的江南酥皮月餅，那味道當真絕妙！邕王向來不愛吃甜膩點心，卻獨獨偏愛這一款，一口氣吃了好幾塊。今日晨起還在念叨，說沒吃夠。不知姚夫人可否将方子割愛？我讓府中廚子學着制作，也好讓他吃個盡興，省得日日惦記。”

姚知韞淺淺笑開：“王妃說笑了，不過是家常方子，自然沒什麽可藏的。我回府後便謄寫好送至貴府。”

邕王妃聞言大喜，連連道謝：“那可就多謝姚夫人了！邕王若是知曉，定然歡喜不已！”

二人正閑話家常，王夫人款款步入殿閣。姚知韞見狀連忙起身，上前屈膝見禮，柔聲喚道：“母親。”

王夫人伸手挽住她，又從容與邕王妃颔首見禮，随後尋了一處僻靜席位落座。

幾人閑談間說起秋日吃食，先前姚知韞送來的新炒葵花子，邕王妃與王夫人皆是贊不絕口，唇齒留香。姚知韞聞言莞爾，當即應下，回府後再備一份送往兩位府上。

正說着，刑部尚書裴堅的夫人黃夫人緩步走近。彼此見禮過後，黃夫人順勢在一旁落座，加入閑談。

黃夫人與姚知韞本無深交，只因先前崔維明一案，霍抉駐守刑部半月有餘，姚知韞日日送去膳食。裴堅回府時常向黃夫人念叨，言語間滿是豔羨。黃夫人便遣人前往侯府請教吃食做法。一來二去，二人雖未曾正式碰面，私下卻已然生出幾分交情。

此番中秋，黃夫人又收到姚知韞送來的江南酥皮月餅，裴大人嘗過後亦是贊不絕口，十分合口味，黃夫人便也動了求取方子的心思。

她剛委婉開口，一旁的邕王妃已然含笑打趣：“你瞧，可不只是我一人惦記姚夫人的好手藝。”

姚知韞素來大方不藏私，當即應允将月餅方子謄寫送上，又順着黃夫人的話頭，閑聊幾道家常小菜的烹制法子，細細講與衆人聽聞。

幾人相談甚歡，言語溫雅熱鬧，不知不覺間，引得周遭不少命婦紛紛側目圍攏。

其中便有刑部右侍郎柳承慶的夫人林氏。

柳承慶官階不高，但其女劉憶如乃是太子側妃。自太子妃薨逝後，東宮便由劉憶如一人主事。日後太子若是登臨帝位，她極有可能正位中宮。是以滿朝命婦，無人敢輕慢林夫人半分。

林夫人素來感念霍抉往日對柳承慶的提攜照拂，一直有心結交親近姚知韞。

奈何姚知韞自嫁入侯府，只在太子妃春日宴上露過一次面。往後旁人遞來的宴飲帖子，她大多禮到人不至，二人始終少有碰面機緣。今日宮宴偶遇，正是難得良機，林夫人自然不肯錯過。

一衆命婦閨眷聚在一處，話題無非衣飾紋樣、珠釵首飾、時新脂粉。這些恰好是姚知韞熟知且擅長的領域。她談吐從容，不卑不亢，言語雅致有見地，句句得體周到。

往日不少對姚知韞心存偏見、只當她是無依孤女的夫人們，此刻看在眼裏，不由得紛紛改觀。世人皆知她七歲孤苦、無親無靠，獨自長大，如今卻有這般氣度見識、胸襟格局，也難怪霍侯爺将她疼惜入骨、捧在掌心萬般呵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