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殺(2/2)
她突然理解了那句,天地不仁,以萬物為刍狗。蒼茫天地冷眼旁觀塵寰起落,見證一座座朱樓平地而起,滿堂宴飲歡歌,又眼睜睜看着廣廈傾頹、繁華落盡,萬事興衰,盡數盡收眼底。
不知道為何她心裏突然閃現一個念頭,她想見見蘇文卿,或許她可以試着相信他一次。
她側過頭,淺淺地笑了笑,“沉舟,我想見見蘇文卿。”
“好,”
姚知韞的馬車停在東苑門口,她緩步下了馬車,擡眸凝望着高高懸挂的朱漆匾額,一時有些恍惚,去年她來這裏,還是受太子妃邀約,短短一年,世事翻覆,物是人非。
今年的春日宴由德妃主辦,受邀之人僅限三品以上朝臣家眷,請帖送到國公府時,姚知韞莞爾一笑,德妃這是借着春日宴,給五皇子物色王妃嗎?
她兀自凝神,身後忽然響起一陣明快爽朗的笑語:“遠遠地看着身形,便猜到是你。”
姚知韞回神,轉身望過去,随即揚起了笑意,待來人走近她微微屈膝俯身,“見過邕王妃。”
邕王妃連忙上前扶着她的胳膊,笑容依舊和煦,“不必多禮。”
邕王妃親昵地挽着姚知韞的胳膊往裏走,姚知韞不說話,只是淺淺地笑着,一路聽着邕王妃說着京城裏的各式見聞。
太子側妃自請赴永寧寺為太後祈福,已經三個月沒有回宮了,柳大人非但沒有阻攔,反倒親自将人送到廟裏。
姚知韞聞言不由得微微一怔,她知道柳承慶是霍抉的人,當年柳家女兒入東宮為側妃,本意是阻斷皇上将于幽禾之女選入東宮,不料世事難料,轉頭于采薇卻進了宮,成了皇上的嫔妃。
劉憶如入東宮,柳承慶也借着東宮的勢在刑部站穩了腳跟,掌管着刑部的實務,當官的誰身上沒點污點,憑着這個位置,便是王公勳貴也要禮讓三分,尋常朝臣更是不敢輕易開罪。
他同意女兒去寺廟清修,分明是做好了退身的準備了,難道這是霍抉安排的。
只是不知究竟是何原因能讓柳承慶寧願犧牲女兒的前程,死心塌地的輔助霍抉?她也曾經問過,可霍抉緘口不言,事關旁人隐私,她亦不便開口探問。
邕王妃那邊并未發現姚知韞的異樣,徑直說着。
翰林院學士裴修正在與大理寺卿楊克随嫡長女楊玲玉議親,兩家已經換了庚帖,婚事基本敲定。
端陽侯府上次受吳為镛案的影響,被革了爵位,徹底沒落,可端陽侯過慣了有錢的日子,只好倉促遣嫁了家裏的一衆姑娘,有的嫁了商賈,有的配了鳏夫,就連最小的幼女竟也送到福王府做侍妾,那福王都六十多歲了,先帝在世時做主給老福王做了嗣子,老福王病逝後福王承襲王位,妻妾成群,荒淫無度,皇家誰也沒把他當個王爺,他倒也毫不在意,仗着老福王留下的那點家産日子,這麽些年下來怕也只是個花架子。
這端陽侯将女兒送去給福王做妾,得了一千金,夠端陽侯揮霍上一陣子了。
聽說這端陽侯還打上了陌氏的主意,那陌氏人精一般,夜裏卷了侯府的細軟自己個跑了,端陽侯夫人聞訊氣的吐了血,一病不起。
邕王妃說這些的時候,臉上也是毫無可憐之色,倒是一副該是他們應得的深情。
姚知韞心有戚戚然,她與端陽侯沒什麽交集,甚至沒見過面,有道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光是聽聽他辦的那些事,都不值得同情。
二人笑語閑談間,迎面來了一人,舉止娴雅端方,容色風華絕代,姚知韞是見過的,正是安寧郡主趙□□。
趙□□款款而至,先是與邕王妃屈膝俯身行禮,“見過王嬸。”随即面向姚知韞只是微微颔首,語氣疏淡,“國公夫人。”
邕王妃的笑容淡了幾分,看得出她不喜歡這個侄女。
姚知韞依禮微微屈膝給趙□□行了禮,趙□□立在原地,倒是結結實實地受了這個禮。
邕王妃神色更淡了,目光一瞥正巧瞥見款款而來的王守之妻鄭氏,當即神色一轉,重新綻放和煦笑意,挽了姚知韞就迎了上去,“鄭夫人,別來無恙。”
姚知韞笑笑,朝着趙□□點點頭,跟着邕王妃一同移步,她自是知道邕王妃的用意,若不是為了避開趙□□,又怎麽會回頭去迎鄭夫人,王家即便是世家望族,那也是白身,見了這些命婦都是要行禮的。
姚知韞看見鄭夫人,再看看旁邊那個聽聽玉女的女子,心下明了大半,看來德妃這次的目的是王家,今日來的都是三品以上的家眷,卻特意邀請了王家女眷,用意昭然若揭,分明是借着春日宴的由頭,相看王家的女兒。
鄭夫人依舊眉眼溫婉,側身引着身側的女兒,“見過邕王妃、國公夫人。”
少女容顏清麗,不是一眼驚豔的美,卻看着舒展大方,雖面帶幾分腼腆,卻落落大方地上前半步屈膝行禮,“見過邕王妃,見過國公夫人。”
随即低下頭退後了半步站在鄭夫人身後,脊背挺得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