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2/2)
楊玲玉似乎感受到姚知韞的目光,擡眸朝着她這邊看過來,姚知韞有一種被抓包的感覺,卻也大方地朝着淡淡一笑,她也回了一個淡笑,兩人算是打過招呼了。
姚知韞環視席間,心底悄然生出幾分感慨,沒了崔家那幾位夫人,這席間頓時冷清了不少,刑部尚書裴堅的夫人黃氏本就不善言談,膝下也無待嫁女兒,今日來也只是給德妃一個面子,所以只是靜靜的低首垂眸的喝着茶,楊夫人亦是寡言少語,安坐一旁甚少搭話。
倒是有幾位夫人談笑風生,妙語連珠,可大多面生。
姚知韞心底案子悵然,不免自省,自己真的不是一個稱職的當家主母,別人家的夫人都往來互通消息,要麽締結人脈,要麽私下搜集朝堂訊息,唯獨她仗着霍抉的寵愛,随性慣了,寧願紮在地裏侍弄那些秧苗,也不願意周旋在貴婦圈,從未借着社交為霍抉博取過半分助力。
她心裏也清楚,內眷交際暗藏朝堂牽連,舉足輕重。若想要穩穩站在霍抉身側,往後便不能一味順着本心随性度日,總要收斂脾性,學着融入這般人情場面,做出些許取舍與改變。
她的思緒東一下西一頭地竄動,外人倒也看不出什麽來。
“這裴家公子一表人才,滿腹才華,當真的良配,”語氣有些尖銳,姚知韞斂了思緒,擡眸望過去,說話的是一位臉上不見幾兩肉的夫人,因面頰清瘦,眼睛凹了進去,身着湛青色暗紋錦緞衣裙,襯得整個人更單薄了。
只是這話說得好聽,可這語氣似是不對,沒有半絲的恭賀之意,倒是多了幾分看笑話的意味。
邕王妃見狀低聲同姚知韞耳語,“這是太常寺卿的夫人柳夫人,母家凋零,兄嫂早亡,便将外甥女養在身邊,想與裴家結親,可那裴家如何說也是名門望族,又怎麽看得上一個孤女,更何況這太常寺卿可是太子的人,裴家自然不想沾染,裴夫人便拒絕了。”
“轉頭裴家便與楊家定了親,這裴家公子個子不高,體态豐腴,性子忠厚憨實。雖小有才學,卻也算不得滿腹經綸,下場考了三次,才侃侃得個舉人,年前皇上加開恩科也下了場。”
姚知韞聽得認真,這位裴公子沒有遺傳裴大人的聰明,長得也一般,不過楊家願意結親,想來性子不差。
素來寡言少語的裴堅夫人忽然開口,“兒女擇婿,說到底看的是人品心性。”
緊挨着裴夫人身側的夫人連忙附和,“正是這個理。”
先前出言譏諷的柳夫人神色僵了僵,還想說些什麽,卻被身邊女子扯了扯衣袖,柳夫人心頭氣惱,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礙于場合不便發作,只得作罷,擡手端起茶盞遮擋面色不愉,看向女子的目光都是恨鐵不成鋼,那女子默默的低下頭去。
邕王妃側身同姚知韞低聲說笑,“楊克随在大理寺為官十數載,閱人無數,最分得清金玉其外與本心良善。比起徒有樣貌的膏粱纨绔,品性敦厚之人,方能護佑妻兒一世安穩,災年黃家選夫婿的時候也是這個原則,不然怎麽會将女兒嫁給寒門出身的楊大人。”
姚知韞微微颔首,深以為然。
她笑着端起茶盞輕啜一口,靜靜地看着這些夫人們或真或假地笑着。
看着看着,她突然生出一陣恍惚,這樣的場景她似乎曾經見過,這些人既熟悉又陌生,一道道的目光落過來,有嘲諷,有同情,但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她緊緊攥住手中的白瓷茶杯,指節泛白,指尖顫抖,呼吸亂了節奏變得急促,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一片混沌。
“霍夫人……?”
一道溫和的聲音瑤瑤傳來,暖暖的,似從雲霧深處穿透而來,由遠及近,她渾渾噩噩地側過臉,模糊視線裏,映入邕王妃那張溫和的臉。
她勉強牽動唇角,想要扯出一抹笑意,可卻那般僵硬。
“霍夫人……”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姚知韞的目光才漸漸聚焦,撞上邕王妃溫柔又關切的目光,她猛然回神,勉強牽出一抹淡淡笑意。
邕王妃看着她蒼白如紙的臉色,額間沁出細密的薄汗,蹙着眉頭關切地問,“可是身子不适?”
姚知韞心頭沉沉發悶,只想立刻逃離這是非之地,順勢虛弱地道,“許是昨夜不慎吹了夜風,頭有些發暈。”
說罷,她想起身卻身子發軟,只得撐着桌面勉強站起身,微微欠身向德妃告罪,懇請先行離席。
德妃眼神微動,心中自有思量,今日的春日宴本就是相看王家姑娘,姚知韞在不在無關大局,更何況國公夫人若是在宴會上有半點差錯,她也不好向霍抉交代。
想到這裏,她當即轉頭吩咐身側心腹,“玖姑姑,速速去請禦醫到偏殿。”随即又吩咐宮女,“扶霍夫人到偏殿休息。”
姚知韞想拒絕,可還未開口,玖姑姑人已經快步走了出去,她此刻确實頭暈心悸、渾身乏力,便也不再多言,默然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