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之術(2/2)
她撐着最後一絲氣力,雙手依舊穩穩高托奏疏,語氣微弱虛浮,輕飄飄的像一片雪花凝在掌心,一瞬間就會消息,“勞煩公公,将奏折與證據,一并呈交陛下。”
話音落盡,好像渾身支撐的力氣驟然抽乾,身形劇烈一晃,頃刻墜入無邊黑暗,直直向旁邊軟倒,落進了芙蓉的懷中。
沒有聽見芙蓉和高喬的驚呼,以及德妃匆匆趕來的身影。
姚知韞醒來,外面天還亮着,可屋子裏沒有陽光照進來,想來該是過了申時正了,她盯着帳頂有些恍惚,好像睡了很久,然後做了一場夢,靜靜地又躺了很久,才緩緩動了動身體,膝蓋傳來陣陣痛感,她微微一怔,才驟然清醒,那不是夢,她真的跪了宮門。
她猛然起身,扯着脖子喊了一聲,“小桃……”,嗓子乾澀,便咳嗽了兩聲。
外面随即就有脆生生的應答,“來了,”幾乎是同時,人已經跑進屋子到了她跟前,“夫人,你終于醒了。”仔細聽小桃的聲音有着細細的顫意。
“什麽時辰了?”
“都快申時末了,”小桃沒有等姚知韞再問什麽,徑直說着,語氣多少帶着些責怪,“郭太醫來診過脈了,說您大悲驚怖,氣機逆亂,郁擾胎元,胎氣不安。”小桃的喋喋不休,一度讓姚知韞懷疑小桃不是十七歲,而是七十歲。
她就那樣淺笑着看着小桃,想着以後也不知道小桃會花落誰家,也不知道那人能不能受得了小桃的唠叨,看來以後要找一個老實一些,話不多的,不然兩個人在一起都不知道要聽誰說話了。
小桃并未發現姚知韞已經給她安排好了另一半,依舊唠叨着姚知韞如何不懂得愛惜自己,又是如何地不知道別人會擔心,這個別人當然是她自己。
姚知韞掀開錦被準備下床,卻被小桃阻止又按回床上,“夫人,太醫說您要靜養,您需要什麽,吩咐我就好。”
“我想去淨房,”姚知韞嗓子還有些沙啞,比起方才好了許多。
小桃聞言臉頰微紅,扶着姚知韞往淨房走,嘴上可沒停下,“還好您身體被葛婆婆調理得好,以後可不敢這樣了。”
姚知韞簡單地梳洗後,精神似乎覺得好了些,有些餓了,就讓小桃弄些吃食來。
粟米粥喝了一半,芙蓉匆匆掀簾而入,屈膝行禮,“夫人,吳公子派人傳來消息,陛下派了秦開涼去八陉。”
姚知韞的手微微一頓,秦開涼?皇後的弟弟善陽侯,曾經帝後一心時,秦家是皇帝的心腹,太子羽翼漸豐,秦家開始傾向于太子,皇帝便有了忌諱,秦家也一直未得到重視,此次竟然派了善陽侯?
随後她又覺得自己在這樣的環境裏待久了,有些草木皆兵,這事如今鬧得盡人皆知,皇帝就算對霍抉有殺心,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動手,所以派誰去都無所謂了。
如此一來,霍抉不日便可回來了。
想到這裏,她便有些坐不住了,倏然起身放下勺子起身便往外走,“小桃,快将床上的床單被套都換了,爺愛吃切條,讓元婆婆多備一些,”她邊說邊往外走,“還有多備些肉,爺在外面怕是受了苦,也不知道瘦了沒?”
小桃在後面像只老母雞般地護着姚知韞,“夫人,爺還不知道何時才回,準備這些是不是早了些?”
姚知韞邁出去的腳陡然頓住,站在原地,是啊,她是太急了些,聖旨到八陉,霍抉回京至少也需要三五日,一瞬間,她像一個洩了氣的皮球垮了下來,嘆了口氣,又返回屋裏,坐回到原來位置上,卻再也沒有了胃口。
她想着還能做些什麽?左思右想,她喚了芙蓉,吩咐她緊閉府門,謝絕一切拜訪,也謝絕一切風雨。
她得等霍抉歸來。
夜色并未驅散白日的悶熱,晚風卷着蒸騰的燥氣,吹得院中散落的梧桐葉片飒飒作響,連蟲鳴都透着幾分倦怠,燈籠在檐下晃動,搖曳着昏黃光暈,姚知韞躺在軟榻上,鼻尖萦繞着溫潤沉靜的香氣綿長不散,她知道那是郭太醫送來的安神香,可她腦海裏翻來覆去全是霍抉的身影。
她的神智仿佛在游移,似睡非睡,似醒非醒。
身後溫熱堅實的身軀緩緩貼上來,一雙有力的手臂輕輕環住她的腰,掌心覆在她的小腹上,從身後将她穩穩地圈在懷中。
熟悉的氣息混着淡淡的栀子花的皂香鑽入鼻息,是她日思夜想了無數個日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