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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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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知韞伸手摸了摸被他紮得發癢的脖子,氣鼓鼓地看了一眼淨房還在晃動的門簾,忍不住笑着搖了搖頭,起身吩咐小桃準備晚膳。

熱騰騰的栗米粥配上清爽的酸辣土豆絲,層次分明的蔥花餅看着讓人胃口大開,姚知韞沒有食不言寝不語的那套老規矩,霍抉駐守邊關七年,早就不拘那些文雅禮數,兩人就這麽一邊吃飯,一邊随口唠着家常。姚知韞心裏藏着一堆疑問,憋了半天,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發問。

霍傑撕下一小塊蔥花餅喂到她的嘴邊,她張口吃下,他才慢慢跟她解釋,“于宛茵是趙鶴軒的侍妾,趙鶴軒死後她雖僥幸活下來,卻流落煙花之地,她幾次求于家救她于水火,可于家怕沾染麻煩,不肯插手,任她自生自滅,我只是給了她一個活命的機會罷了。”

姚知韞聞言,瞪大了眼睛,心裏頓時明了,趙鶴軒謀逆事發,她身為廢皇子的侍妾,身份尴尬,于家怕惹禍上身舍棄了她,從前養尊處優的貴女,一朝流落風塵,日日煎熬,迎來送往,生不如死,也難怪她願意铤而走險,拉着整個于家一起下水,只求給自己搏一條生路。

這般就說得通,麗妃仗着腹中的孩子,聯合于家想要謀取皇位,心思不純,落得如此下場也算罪有應得,不值得同情。

想明白了這件事,她松了一口氣,原本她擔心霍抉因一時之氣殺了趙□□,留下把柄被人拿捏,如此事情圓滿解決,她一直懸着的心稍稍可以放下。

晚膳後兩人說說笑笑地在院子裏散步,姚知韞扶着腰走走停停,霍抉也耐心在旁邊小心護着,回到屋內,兩人又對弈,霍抉依舊在姚知韞的手中敗北,滿眼驕傲地看着她,将掌心的棋子一個個地扔進棋罐。

兩人又嬉鬧了好一會兒才歇下。

翌日,依舊是太陽當頭照着,半點雲絲都看不見,院子裏的老槐樹葉子枯黃,稀稀拉拉挂在枝上,不似往年夏天那樣枝繁葉茂遮一大片陰涼。

地上乾巴巴的,踩上去全是浮土,澆下去的水轉眼就滲沒了,不留一絲痕跡,姚知韞喜歡的那些花花草草蔫頭耷腦地垂着。

風吹過來裹着熱浪,卷着落下來的枯葉打旋,枯葉有氣無力地轉了兩圈,落在旁邊不遠的地方,下人每日從竹外軒水塘取水澆着,可連着幾個月不下雨,任憑怎麽忙活,草木還是一日比一日衰敗。

院子尚且如此,更別談地裏的莊稼了。

姚知韞的拿起邕王妃送來的帖子看了看,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肚子,如今自己已經懷孕五個多月,肚子明顯顯懷,久站久坐都熬不住,可這是邕王妃辦的慈善宴會,是為給城外的流民籌錢,她心裏是想去的,一來邕王妃這場宴會是為了赈災流民,她有心表一份心意,二來她成婚開始邕王妃對她處處照顧,她也有心要為邕王妃撐撐場面。

她指尖撚着貼着的一角,無意識的轉動着,昨日郭太醫來診了脈說胎像安穩,葛婆婆晨起也做了檢查,也是滿意地點着頭,就連她早膳偷偷喝了小半杯冰鎮塘水,葛婆婆也轉過頭當沒看見,想來身體該是無礙的,她就去小坐片刻,獻了愛心就回來,至于霍抉那邊,撒個嬌,或許需要付出一些其他小代價,應該也無礙。

想到這裏,她“啪”的一下将帖子拍在桌面,喚了一聲,“芙蓉,更衣。”

她選了一身藕荷色薄羅長裙,高腰寬松的樣式拉高了腰線,裙擺上只淺淺的繡了幾株青禾,外頭搭了一件透風的淺紗褙子,頭上簡簡單單地挽了個低髻,插上兩支溫潤的玉簪,她在銅鏡前轉了兩圈,甚是滿意,慈善晚宴自然不能穿得花枝招展,落人口舌,給霍抉招來麻煩,但也不能過于随意,那是對主人家的不敬。

準備妥當後,她的目光落在梳妝臺上,拿起一把素紗小扇,上面是她自己繡的一簇彼岸花,灼豔如火,常嬷嬷說這是“無義草”,生離死別的不吉利,可她就偏愛這抹血色,花葉生生相錯,花開葉落,葉生花謝,看似兩相隔絕,實則一輪凋零換一輪新生,她始終覺得那是生死輪回,就如她一般。

她不自覺地笑了笑,想起霍抉曾問過她,明明是一株玉蘭,為何會喜歡這張揚的顏色,她當時只是笑笑,并未回答。

前世的時候她八歲查出白血病,住院、化療、出院再住院,她僅有的二十年的生命裏,有一半的時間是在病床上度過的,醫院走廊上總是能看到抱着各種花束來來往往的人,大多數都是百合,除了窗外那抹桂花香氣外,她對那些換了又換的花束并沒什麽興趣。

突然有一天,隔壁病床那個安安靜靜的女孩帶回來一盆耀眼的花,那花紅得像烈火朱砂,花瓣肆意翻卷張揚,開得大方熱烈,她一眼就喜歡上了,女孩見她喜歡,朝她笑了笑,那是她第一次見女孩笑,女孩常常沉默着,望着窗外發呆,總是一個人,從未見過有人探視。

女孩對她說,那是彼岸花,在絕境中綻放,哪怕長久被困,骨子裏依舊藏着蓬勃生機,一朝便毫無保留,轟轟烈烈地綻放,之後她每次睜開眼睛都能看到窗臺上那抹豔,不久女孩出院了,臨走的時候将那盆花送給了她,後來她在電視上看到了女孩,她一襲灼豔的紅裙,在舞臺上旋轉綻放,最後也倒在舞臺上。

她有些羨慕女孩,曾經那樣熱烈地綻放過,就如那盆彼岸花一般。

後來,那盆彼岸花陪伴了她好久,直到她死的那一刻,她吐出的鮮血也如彼岸花那般濃烈。

芙蓉提高了聲線再次喚了一聲“夫人”,姚知韞才猛然回神,看着芙蓉一臉的擔憂,她給了一個“我沒事”的眼色,又看了一眼小扇,在手中晃動了兩下,還是放了回去,拿了旁邊的那把繡着山茶花的小扇。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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