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2/2)
陸徽儀的目光落在屋內那個黑漆彭牙四方桌上的幾碟子糕點。
她确實是忘了,竟連這樣的事都能忘——
舅母來探望母親,給大家帶了京中時興的稀有糕點,母親吃了兩塊便沒什麽胃口,讓下人拿去給四房的幾個主子。
六哥新婚在即,卻腹瀉不止,後來查出母親送去的這糕點裏,摻有巴豆。
繼母送出的點心,讓四房唯一的男丁在婚前生病,怎麽都說不過去。
母親被禁足院中,兄長的婚宴也不能出面。
最後坐在上首的是父親和小袁姨娘。
十四歲的陸徽儀不知是何人害了母親,二十八歲的陸徽儀覺着頗為無趣。
這樣想來,母親那日一早去和小袁姨娘争執,應當也是知曉了什麽,可惜那腹中的孩子……
人果真是越缺什麽越要什麽。
母親不争不搶,反倒養得那小袁氏欲壑難填。
越過正房在屋裏頭管事還不夠,還要在外人面前擺正頭夫人的譜。
有時候陸徽儀也會自暴自棄想,就陸家這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模樣,合該家破人亡。
但這是陸家,她用了整整一世都沒能割舍的陸家,生她養她的陸家。
徐氏拉着陸徽儀坐下:“咱不說那荒唐事,我看徽娘這病了一遭反倒像個大姑娘了,不知不覺也出落得亭亭玉立。”
“我這也算是去十殿閻羅前走過一回,不得不長大懂事起來。托舅母的福,還能全須全尾見到您。”
“你是個有福氣的孩子,我聽說,要不是你,你母親還不知道自己有孕呢。”
陸徽儀捏着帕子抵在唇邊,垂眸輕咳兩聲才繼續道:“我在酆都城裏見到了許多鬼魂,聽聞諸多遺憾,只覺得身體康健大過一切,才想着讓王醫女也給母親瞧瞧。”
陸徽儀落水是陸家家事,徐氏不想多說,便招呼着章夫人和陸徽儀吃點心。
章夫人不過嘗了兩口便放下,她胃口不太好。
徐氏略坐了會,讓章夫人和陸徽儀照顧好自己的身體,說是要回章家報喜去,也便請辭了。
章夫人陪着徐氏說了這麽久的話,也有些疲倦,讓陸徽儀自個拿一碟回海棠院,另外讓婢女晚晴将剩下的分別拿去給四老爺和陸啓峥。
晚晴?那個慣會趨炎附勢的婢女?
陸徽儀看着晚晴應了聲,從角落裏走出來。
晚晴原是章夫人身邊的婢女,陸家離開京城時,晚晴就在遣散的下人之中,一直到陸徽儀進了興王府,這晚晴不知從哪冒出來,哭訴當年和母親的主仆舊情。陸徽儀看在過世的母親份上,留晚晴在自己身邊,後來才知道這人嘴上說得天花亂墜,私底下最容易被收買了。
晚晴剛出門,拐過幾個彎,就碰見小袁姨娘身邊的丫鬟彩屏。
“彩屏姐姐,你怎麽來了,”晚晴謹慎地掃視四周,拉着彩屏去了院牆下,“這可離四太太的院子不遠,姐姐有什麽事便快說吧。”
“好妹妹。”
彩屏抓了幾枚銀锞子悄悄塞進晚晴袖中,晚晴放下食盒,當着彩屏的面掏出袖中的銀锞子,小心地放進荷包裏,滿意地笑了。
“彩屏姐姐真是客氣了,可是袁夫人有什麽要吩咐的?”
“妹妹,你這拿了兩個食盒,是要往哪去?”
“哦!你說這個,”晚晴解釋道,“章家夫人方才不是來了麽,帶了幾碟子天香閣的糕點,四太太讓我拿了去送給四老爺和六少爺。”
彩屏點點頭:“原來章家夫人是來送東西的……哪一盒是給四老爺的?我替你順路提過去吧。”
晚晴掀蓋一看:“這桃花酥是給六少爺的,這芸豆卷是給四老爺的。”
“這樣精致的好點心,我可不敢替妹妹你邀功送去四老爺那,我還是陪你走一段吧。”
彩屏邊說邊幫晚晴将放有桃花酥的食盒重新蓋上,手卻明顯在上方頓了頓。
“彩屏姐姐?”
“哦,沒事。我也是第一次瞧見天香閣的點心,一時看入了迷。”彩屏笑着合上食盒提在手中,沒有再還給晚晴。
剛走出章夫人的梅園,陸徽儀就讓春桃拿着食盒先回海棠院。
“我突然想起還有事,你先回院子吧。”
“是,姑娘。”
春桃往海棠院的方向去了,陸徽儀轉身就走,也不多說。
她今日帶了春桃和青竹一起出門,青竹不免心中惴惴:“姑娘,我們這是要去哪?”
“去尋父親。”
青竹有些丈二摸不着頭腦,是要去四老爺跟前告狀麽?那是無濟于事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