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2/2)
“那這和地圖有什麽關系?”
“在何知府和曹國公口中,我父将平安郡的布防圖轉手送給了于阗,若曹國公不退兵,于阗便會殺進城中。也因此平安郡失守,幸好第二年,平安郡便被收回。”
也是因為第二年打了一場勝仗,于阗才把尉遲靈送來和親。
趙萦和陸徽儀的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娘娘的意思是,文宣王當時就沒有拿走布防圖!”
“從一開始,外祖父就根本沒有拿布防圖出京!”
吳淑妃點頭:“這樣一來,送出布防圖一說簡直無稽之談。”
“不對,不是不羁之談,”陸徽儀急切地否定,“淑妃娘娘,我的意思是,通敵叛國的另有其人。”
趙萦:“你是說,曹國公和何知府?”
陸徽儀點頭道:“曹國公是因被查出和陳國通信而被抄家的,他今日能搭上陳國,七年前做西域戰場主将時,怎麽就不能搭上平安郡?”
吳晴将镯子小心翼翼複原放回盒子中:“不知父親為何要将布防圖放在我這裏?可以說,他幾乎是剛從陛下那拿到手,就立馬轉手就送到了我這裏。”
趙萦:“或許,外祖父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沒有辦法活着回京,甚至有可能被人害死在路上,就為了背下平安郡失守的重罪。”
吳晴沉默地坐下,突然,止不住地放聲大笑,一行清淚從臉上滑落:“是啊,那時候那麽多人都不想再看見他活着。”
只有趙萦和陸徽儀在場,三人已經是捆綁在一起的利益體,吳晴不再僞裝,她的話語很是銳利:“他從封王那一刻,就是衆矢之的,我又做了皇後,長子被封為太子。三十四年的鮮花着錦烈火烹油,魏氏、許氏、京中大大小小的勢力,甚至皇帝都視我們為眼中釘肉中刺。”
吳晴自嘲道:“萦兒,你說得對,皇帝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讓你外祖父活着回京。”
是……皇帝的意思?
趙萦瞳孔放大,他兩世為人,都以為這些是奸官污吏的迫害,是權利的傾軋。
是奸臣一手通天,不是皇帝無能,更不是因為皇帝他本人就是個政治動物。
陸徽儀和他不一樣,她一直徘徊在權利的邊緣,她手中曾掌握過的所有權利,都是皇子丈夫從指縫裏漏下的。
作為權利的旁觀者,她是那樣渴望,也是那樣看得清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若沒有至高之人的默許,誰能僅憑一兩句污蔑便定罪一國親王。”
文宣王通敵案是越國歷史中很古怪的一案,定罪太快,幾乎是曹國公和何知府上書之後,一月之內立刻為文宣王定罪抄家。
對當時的吳晴來說,只是度過了再尋常不過的一個夜晚,當她再次從睡眠中清醒,她的父親已經過世在他鄉,母親和兄弟姊妹已經被問斬,長子和兒媳雙雙暴斃,孫女消失在茫茫人海。
“可是,外祖父的王位,是用性命和膽識換來的!若沒有他,越國恐怕早在四十年前就已經昙花一現。”
吳晴和陸徽儀紛紛沉默不語。
趙萦:“而且,而且,太子大哥不是說誤飲許德妃毒酒而死嗎?”
“萦兒,潤兒是一國儲君,許德妃毒殺潤兒之後,沒有受到任何責罰。”
“大哥可是他的親兒子,是他的嫡長子!”
太子在那年的混亂中去世,太子妃追随太子而去,東宮的若平郡主失蹤,太子趙潤及其妻女在宿陽城憑空失蹤,好似從未來過這個世間。
“你們……讓我獨自想想。”
陸徽儀知道驟然聽見這個,他心中難受,便扶着他坐下,手輕輕搭在他肩頭,無聲陪伴。
趙萦的淚直直的落下,沒有經過臉頰,之間墜入冰冷的石板地面,失去痕跡,就像只是錯覺。
在陸徽儀的記憶裏,他好像總是笑着,笑着看她怒看她哭,只有一次她見到他的怒火和淚水。
是吳晴和五皇女死在大火裏那次,他恨不得和興王和她陸徽儀拼出個你死我活。
那之後,他就很恐懼火。
這樣恐懼火的人,竟然在她死前,因為六哥的懇求,便闖進火場想要救她。
趙萦的聲音顫抖,藏不住哭腔:“阿娘,你是說,你一直都知道真相,那你為何願意從冷宮出來了?”
吳晴的表情僵住。
和外人以為的完全不同,吳晴和皇帝之間,一直是皇帝懇求見她一面。
他沒有主動廢後,一直裝死,想要将吳晴和文宣王府劃分成兩個不同的存在,即便文宣王府上下全被問斬,即便他們的嫡長子死于自己父親的授意,皇帝從來沒有想過要廢吳晴的皇後之位,他認為不論他做什麽,吳晴都會是那個和他相伴到老、生同衾死同xue的那個人。
是吳晴自己決定的搬去長樂宮,自請廢後,緊閉宮門誰也不見,除了趙萦新婚的第二日,她請人向皇帝遞信,想要見一見自己的兒媳婦。
七年間,包括未來原本要發生的、她的剩餘人生,再也沒見過皇帝,也沒見過趙萦、五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