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2/2)
寇老太太強撐着一口氣等她來,趕走了周圍的所有人,唯獨握着她的手。
“我已年邁,壽數将至,即便沒有疫病恐怕也活不了幾日。這一生唯獨最放不下你娘,能在死前知曉你就是海棠,已然死而無憾。”
陸徽儀的淚水染濕寇老太太的衣袖,她自知命不久矣,早在陸徽儀趕到之前,就已經換上繁複的壽衣。
陸徽儀慌亂地想用帕子拭去寇老太太衣袖上的痕跡,可是越擦那痕跡越大,淚水難止。
寇老太太的手無聲息垂下,陸徽儀看見祖父的手出現在自己面前,他顫抖地去試探祖母的鼻息。
陸徽儀心中明白了什麽,轉過身大哭,趙萦就跪坐在她身側,接住情緒崩潰的她,任由她在自己懷中哭泣。
屋內衆人紛紛哭喪,提前為寇老太太準備好的葬禮開始敲鑼打鼓。幾分真心?幾分假意?
陸徽儀是出嫁女,真講究起來,還是出嫁女大姑奶奶生出來的外人,可她還是景王妃,陸大老爺和四老爺覺着她不能為寇老太太守夜,可又不敢當面開口。
要知道寇老太太臨終前,景王為了王妃親至,全然不顧寇老太太是因病過世。
陸大老爺和四老爺一合計,乾脆向老太爺進言。
陸老太爺一直守在寇老太太的靈前寸步不離,陸老太爺讓下人們把小輩扶出去歇息。
“都下去歇着吧,有我跟你們四叔在。”
陸老太爺掀開眼皮就知道他們想做什麽,果不其然聽見四兒子開口說陸徽儀不應為寇老太太守靈。
“為何不應?”陸老太爺駁斥道,“就算他日我過世,徽娘她也一樣守得。”
陸大老爺和四老爺啞然,陸老太爺負手望向虛無處,無奈道:“我大限将至,有你們幾個在,陸家必然分崩離析。但在我跟前,還是盼望你們都在。”
“父親多慮,怎會……”陸大老爺出聲反駁。
陸老太爺搖搖頭:“亂世之中,你們能各自平安順遂便好,若出了什麽變故,保全性命為先。”
冬雪一層又一層,撲簌簌落在陸徽儀身上,趙萦從采荷手中接過傘,撐傘走近她。
“祖父跟我說他大限将至。”
“嗯。”
“上蒼允我救下章氏和那個孩子,生生打破我對母親的期盼,又不允我改變其他,真真可惡。”
陸徽儀并沒有繼續往外走,她拉着趙萦回屋內,看上去情緒十分平靜。
“我覺着我好似已經接受了這樣的現實,能做的我都做了,老天到底還多給了我機會讓我回來看見真相。”
陸徽儀的情緒平穩許多,她向趙萦打聽疫病後續的處理細節。
當日被尚林撞見和林澤蘭、王沉争執的另外幾名禦醫臉比天色變得快,他們聲稱是自己發現的燒鬼箭羽治病,并非林澤蘭的功勞。
景王府沒有再出面,王沉見風向不對,沉默裝無事,只有林澤蘭氣極。
林澤蘭認識姜鯉一年有餘,急躁的那個人通常都是姜鯉,這還是她頭一遭紅眼。
“我知道我只是個尋常醫婆,也不想要什麽賞賜名聲,只求公道二字。”
“阿蘭,冷靜些。”
林澤蘭甩開姜鯉的手,她雙眼通紅:“當日那幾個老東西出言諷刺,看不起王沉和我女子的身份,今日反而冒認功勞,你讓我如何冷靜?”
“可公道二字最是難為。”
“我不懂,只是承認此事是我所為,到底難在何處?”
姜鯉閉上眼,艱難開口道:“那幾人在陛老長孫、鴻胪寺寺丞魏明的緣故。”
“鴻胪寺?鴻胪寺負責禮儀,排查病患、治病救人,哪樣和他們有關了?”
“阿蘭,我該如何同你講……是陛下要扶持魏家,事實真相不重要。”
他說不清楚,林澤蘭也聽不進去,二人不歡而散。
陸徽儀聽見最後得到嘉賞的是魏明,忍不住嗤笑出聲。
看樣子興王和許家被廢之後,魏家在皇帝面前已經再次複寵。
接下來,是裕王和景王的擂臺。
賀麗嫔病故,裕王身後只有魏家。皇帝放心擡舉魏家,不害怕裕王和魏家聯合架空他——裕王和魏賢妃間有實打實的殺母之仇。
陸徽儀舉起左手問趙萦:“陛下借魏明擡舉裕王,那景王能得到什麽呢?”
她象征景王的右手低于左手,趙萦托起她的右手上擡:“賢妃失寵,淑妃上位。”
“貴妃?還是……複位?”
他們沒有再談論下去,因為陶永慶帶來個消息,林澤蘭受氣連夜收拾行囊南去追尋林神醫的身影。姜鯉乾脆把整個廣平侯府都扔給陸徽儀,也拿起行囊去追林澤蘭去了,害得陸徽儀措手不及。
進入臘月,陸徽儀和趙萦比平時更忙。趙萦十六歲的生辰,陸徽儀為他準備了巨大厚重的狐裘,往年宿陽哪用得上這東西,今年趕上冷冬,倒是湊巧了。
只見得那趙萦整日裹着狐裘招搖過市,整個宿陽都知曉這是景王府那個手巧的王妃為他親手制成的。
地龍燒得整個屋子暖烘烘的,白雪将光亮照進屋內,陸徽儀突然驚醒,一骨碌從床上爬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