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 章(2/2)
他說:“我沒見到他傷心的模樣,他謝我将你的屍首全須全尾帶出火場,之後帶你回家葬在陸家人身邊。”
陸徽儀又哭又笑,道:“可我終究不是陸家人。”
又幾日後,元宵佳節時,陸徽儀将采荷悄悄送出了宮。
采荷已經沒有性命之危,只是要好生将養,陸徽儀讓她回家養傷,再命陶永慶常去探望。
才安排完采荷,趙萦接到新消息過來道:“陳國兵敗後派人去了順州和談,要求越陳梁三國在邊境建立互市。若文和還活着,此事定然将落在他頭上,可現在……我認為應當由我親自前去。”
“互市是件大事,的确需要慎重。”
“再而且,我作為東宮儲君,在陛下眼底久了,必然會成為皇帝的眼中釘肉中刺,此次遠去千裏,也能讓他放下戒備。”
陸徽儀在心中想了想:“我要同你一并前去順州。至于聞竹……我想将她留在宮中擺脫皇後照看。”
趙萦當下沒有同意她的想法:“此事日後再說。今日元宵佳節,東城那邊的街巷,今夜将徹夜不眠。”
陸徽儀望向東邊,她不解道:“再熱鬧又如何,宮中規矩森嚴,我并不能輕易出宮。”
“是啊,你還在月子裏,豈能到處亂跑。”
陸徽儀十分低落地站着,慢慢挪進趙萦懷中。
“噓,瞧我的。”趙萦手指貼在自己唇邊,另一只手用力将她摟入懷中,足尖點地,三兩下躍上牆頭,帶着她穿行在皇宮之中。
陸徽儀險些要驚呼出聲,連忙捂嘴讓自己莫要發出聲音。
宮門外一輛馬車靜靜等待着,趙萦落在馬車邊,陸徽儀站定後忍不住錘他。
“都不提前說一聲,害我心都要跳出來。”
趙萦請她上車,嘴裏還不忘道:“娘子且放寬心,有夫君在,夫君會将你的心放回。”
“不過呀,這天寒地凍的,千萬要注意自己的身子。”
趙萦從車上取出一頂昭君套圍在她額頭上。
陸徽儀摸了摸頭上的昭君套,軟軟的,很是溫暖舒适。
東街上人聲鼎沸,夏彩娘指着小攤上的糖果:“掌櫃的,給我來一袋蜜煎櫻桃。”
一個令人生厭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夜裏還吃這樣甜的東西?”
彩娘數出一排銅板交給掌櫃,取走蜜煎櫻桃。她轉過身,看見汪指揮使抱着刀站在她身後。
“這家掌櫃的在這裏做生意,我便買了,指揮使連這也要管麽?”
汪指揮使挑眉,揶揄道:“喲,夏姑娘竟然會頂嘴呢?我還以為你是個軟包子。”
彩娘打從心底裏讨厭他,抓着蜜煎櫻桃走了。
“彩娘?汪指揮使?”
彩娘迎面撞見一對帶面具的富貴夫婦。
只見那頭上戴着昭君套的婦人伸手摘下自己臉上面具,露出一張絕色面龐。
汪指揮使比彩娘更快做出反應:“臣見過太……”
趙萦出手制止:“我同娘子不過是尋常夫妻,莫要客氣。”
汪指揮使明白太子和太子妃這是私自出宮,便閉嘴不言,沉默行禮。
彩娘這才發覺,眼前的二人正是趙萦和陸徽儀。
怎麽是他們,彩娘對他們感情複雜,不知該以何等态度對待,瞧瞧後退想要離去。
“二位這是在?”
“我不過是路過,恰巧碰見夏姑娘在此購買蜜煎櫻桃。”
彩娘停下腳步,不得不拆開手中油紙:“幾位可要嘗嘗?”
汪指揮使對此不感興趣,陸徽儀倒是十分不客氣地拈走兩枚,一枚送入自己口中,一枚塞給趙萦。
“這滋味很是不錯。”陸徽儀點頭誇贊道。
聽見她的稱贊,趙萦細細品味,只嘗出濃郁的蜜糖甜香氣。他回想起陸徽儀平素什麽都不愛吃,唯有碰上各種饴糖、冰飲的時候會多嘗一口。原來曾經可止小兒夜啼的妖女陸某,她一直嗜甜。
彩娘偷溜不成,之後跟在三人的身後慢慢品嘗她那包蜜煎櫻桃。
“聽聞你想要離京。”
彩娘停下腳步,看着前方已經走遠的太子、汪指揮使,和站在自己面前的太子妃,捏緊了油紙包。
“是。”
“為何?你先是想要逃離甘州,我帶你離開了;後又想離開景王府,我找來你家人讓你和家人團聚;你現在又想離開宿陽?彩娘,世上所有的人和事都不可能如你所願,你若要逃,輾轉到天涯海角也尋不到完美的幻境。”
“是,我是軟弱無能,那你呢?你說得這樣冠冕堂皇,好似做了多大的善事,可你帶我離開甘州,讓我回到夏家,現在又不讓我離開宿陽,一樁樁一件件不都是為了你自己的利益?”
“倒也不錯,我的确是出于利益,順帶拉你一把。”
“所以我求娘娘莫要這樣高高在上指責我,就算是去撞南牆,也是我自個做的選擇。”彩娘低着頭,軟糯的聲音第一次說出強硬的話。
“不如這樣,過幾日太子殿下啓程去順州時将會路過甘州,你随行同殿下去一趟府衙……”
話未說完,彩娘便連連後退:“不,我不要去甘州。”
“你怕什麽?”陸徽儀鉗制着她的手,“你怕那些風言風語,說你曾經是那姓沈的老東西豢養的瘦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