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 章(2/2)
禁軍将吳晴包圍,興王側過身,請吳晴随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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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太後已經順利抱着聞竹走進長樂宮,懷裏的嬰孩柔軟弱小,她或許知道今夜的兇險,不哭不鬧,睜着一雙眼無知地看向四周。
她看着這孩子,想起幼時的姜雁,那個她真正親手養大的孩子,在她心裏是比宮中的皇子公主還要更親密的存在,不知她和夫婿在順州是否安好。
太後将孩子護在自己懷中,藏進密道裏。
先帝還在世時,越國常年戰火紛飛,這條密道就是在那時候留下來的。只是她久居慈寧宮,已經多年不曾踏足此處。
前方出現腳步聲,在狹窄逼仄的密道中,像黑白無常來索命的聲音。
也不知來人是誰,危機之中,太後只好将聞竹藏起來。
“祖母——”
趙渠拉着明夷跑過來,趙渠見到太後,扶牆喘氣:“祖母,阿娘被興王帶走了,他們沒有找到聞竹,我一猜就知道你們肯定躲這裏了。诶——聞竹呢。”
太後松了一口氣:“原來是你們兩個,聞竹在這呢。”
明夷抱起聞竹,急切道:“這裏不安全,我們快走吧。”
趙萦帶着人闖入宿陽城,興王挾持了吳晴等在宮門口。
興王揚聲道:“趙萦,你看清楚了,皇後在我手裏,你要是不想害死你的生母,就給我遣散了這些人,退出城外去!”
匕首抵在吳晴身前,趙萦看得分明,握緊了寬大衣袍下被擋住的火铳。
“那你也瞧瞧,這是誰?”
聽見趙萦發話,杜興同帶着一個半人高的幼童出現,那幼童年齡三歲上下,一見到興王就嚎啕大哭:“父王救我!”
原來是興王長子。
興王平日裏都不太關心這位長子,這樣的關鍵時刻,更不可能為這個長子做出退讓,等他得位,還會缺一個兒子麽?
“趙萦你要做什麽?你要殺了你的親侄子麽?那你便動手吧!讓後人看看你是怎樣的心狠手辣。”
趙萦被他這不要臉的模樣逗笑了:“若論心狠手辣,還是你這個亂臣賊子更勝一籌。”
宿陽城四處是火光,風裏帶有黑煙,京城變作邊城。
“給我拿下這逆子!”皇帝被吳忠攙扶來宮門口,厲聲呵斥道。
趙誠愕然愣在原地,皇帝明明被他軟禁在宮中,為何能出現在這裏?可否說明,他已經徹底地敗了?
就是這愣神的一瞬間,火铳聲炸響,趙誠的頭顱被彈丸射穿,他茫然倒地。
趙萦還保持着握緊火铳的姿勢,彈丸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發麻。
“阿晴——”
吳晴聽見這聲呼喚,她卻頭也不回跑向趙萦,對趙萦噓寒問暖。
趙萦搖頭告訴她,自己一切安好,随後分出兩隊人馬,一隊跟随杜興同先去控制逆黨,一隊随自己去尋太子妃。
趙萦問吳晴:“阿娘,聞竹呢?”
“我讓太後帶着聞竹,她們沿着長樂宮的密道出宮去了。”
趙萦松了口氣:“看來兒子和阿娘想到一處去了,我讓昭陽帶了人守在宮中密道的出口。”
事不宜遲,吳晴和趙萦縱馬離開。
皇帝站在宮門口,目送妻兒離去,無一人回頭看向他,他惱怒之後,心中只剩下一片惘然。
這一夜,消失在火光裏的,不僅是趙誠的性命,還有皇帝的心氣。
屬于建平帝的王朝,已經結束。
吳晴問趙萦:“長樂宮的密道,就連皇帝都不知道,你是怎麽知道出口在哪的?”
因為前世吳晴和趙渠死後,趙萦恨不得将長樂宮翻個底朝天,這時候,他發現了密道的存在。
這密道是給予他希望的存在,他總是幻想母親和妹妹能夠通過這條密道逃走。
事與願違,不久之後,他知曉了許家派出的殺手是先殺了人,再點燃的火。
就連這一點點幻想的可能,都被擊碎。
密道的出口處,趙渠走在最前警惕周圍動靜,明夷抱着聞竹緊随其後,太後則是被她們二人護在身後。
“是姑祖母!太後娘娘在這!”
只是黑夜裏一晃而去的幾道黑影,壽陽便分辨出其中的太後,激動地喊道。
太後、趙渠、明夷三人停下腳步,不知是否該向那邊走去。
太後不可思議道:“是雁娘的聲音嗎?雁娘為何會在這。”
壽陽跑過來,一把抱住太後:“姑祖母,是壽陽回來了。”
太後心中隐隐感到不安:“你怎麽在這時候回京城來,是順州出什麽事了嗎?”
壽陽咬唇道:“姑祖母,那姓宋的一家對我出言辱罵,我便和離回京。若是姑祖母不嫌棄,還是讓雁娘一輩子侍奉你左右吧。”
太後還要說什麽,已經被陸徽儀制止。
“太後娘娘,此處不宜久留。多的話,明兒再說吧。”
陸徽儀輕手輕腳抱走聞竹,聞竹已經在明夷的懷中睡去,她心疼地抱緊孩子。
随陸徽儀一起來的,是顧廉、晁華和趙萦的幾個親衛。
“七嫂,那我們現在該去哪?”大半夜的在外一直走個不停,趙渠此刻感到十分疲憊。
“城中形勢不明,恐怕得等到明早再看看,我們先尋個安全地方休息吧……”
初夏的早晨天亮得愈來愈早,此時大概寅時,已經隐隐有天亮的趨勢。
“太子妃想去哪裏?”
陸徽儀沒有料到會在這時候遇見許桓,他的身邊還站着一位戴着風帽的年輕女郎。
陸徽儀看向方才開口的那個女人,向許桓問道:“這位姑娘是?”
女郎摘下風帽,她左半邊臉上,有一道從眼角蜿蜒向下停在臉頰上的可怖傷痕。
“太子妃貴人多忘事,想來已經忘了我是誰。”
她是許五娘。
她指着自己臉上的傷痕,瘋瘋癫癫地笑着:“太子妃可認得這刀疤?我拿文宣王的命換的,你說值不值?”
陸徽儀此刻猶如五雷轟頂,像被閃電劈中一樣渾身僵硬不能動。
“你是說,六哥,你……是你殺了六哥!”
她痛得險些要站不穩,幸好有明夷扶着她。
許五娘出言諷刺道:“怎能這樣說,分明是你殺了陸啓峥。我和那些殺手奉的是陛下的命,要殺的是你,陸啓峥是為保護你而死,是你害死的他!”
許桓後退了半步,親眼看着妹妹瘋瘋癫癫地往前走。
再而後,許五娘拔出匕首,刺向陸徽儀的方向。
“五娘,你在做什麽!殿下是叫我們來帶人走,不是讓你來傷人的!”見陸徽儀要受傷,許桓這才急了,把腦子裏的話全部吐出。
陸徽儀下意識背過身去把聞竹護在懷裏,原本一直在她身後半步的明夷沖上前,明夷明明吓得要死,還是緊緊閉上眼攔在陸徽儀的身前。
然而,預想的疼痛沒有出現,溫熱的血灑在明夷的臉上,血液是粘稠的、腥的。
明夷睜開眼,看見一個之前站在人群中不顯眼的青年人,他手上持有一把大刀,刀刃對向許五娘的脖子。
許五娘她死在鋒利的刀刃下。
顧廉冷冷地看了眼許五娘,目光看向遠處:“太子殿下,逆賊已死,臣不辱使命。”
許桓已經被人控制住,趙萦翻身下馬,安撫驚魂未定的陸徽儀。
吳晴跑在後面,拿帕子給狼狽的明夷擦拭臉上的血液,卻給自己也沾了一身血。
“阿娘,你怎麽也出來了。”
吳晴不理她,趙渠又道:“阿娘,血都弄你自己一身了啊,好吓人!”
聞竹或許覺察到此刻已經平安,驟然嚎啕大哭起來,趙萦不得已抱起孩子哄她,一邊斜睨着對明夷說:“趙丹你倒是把眼睛睜開,就打算一直這樣讓皇後幫你擦臉?”
明夷這才敢睜開眼看向四周,她看見躺在自己腳邊許五娘的屍體,吓得和聞竹一起尖叫。
“趙丹?明國師你叫趙丹嗎?”趙渠覺着“趙丹”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是啊,”明夷承認自己的身份,“五姑姑,我俗家名字叫趙丹,我父親是當今皇帝的長子。”
趙丹捂着嘴也加入了尖叫大軍,她對于長兄的記憶只剩下一小段。
四歲的時候,比自己還要大的大侄女帶着自己爬樹,爬的就是東宮的那顆梧桐樹,宮人們勸阻不成,最後是先太子親自來把她們二人抓走。
一個月之後,這一切都化作灰燼,直到九年後的今天,同樣擁有吳氏血脈的衆人相聚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