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道難孤(二) 故地多戰亂(2/2)
那時消息阻隔,他對天下大勢一無所知,卻也知道,往東走,有一仙宗,名喚“歸雲”。
于是抱着死馬當活醫的心理往東走,去了歸雲宗。恰逢歸雲宗招收弟子,報了名。
但他運道不濟,費盡全力選上外門弟子後名額被旁人賄賂管事占了去,剛出歸雲宗後沒多久又被邪修盯上,抓了去。
好在這群邪修行事乖張,剛踏進東洲就被暗中盯上的淩雲劍宗一鍋端了。
彼時安容道才知道,這世上還有個淩雲劍宗。
秉着淩雲也是雲的原則,他又抱着試一試的心态去報了當年淩雲劍宗的外門弟子大選。
這一次更慘,劍宗連續三年沒看上他。
三年間,安容道發現,淩雲劍宗這地方可能有點克他:出門不帶傘必然下雨,地頭蛇收保護費必然盯上他,搖搖欲墜的牌匾必然砸他頭上。
他實在受不了了,下定決心等攢上一筆錢就離開這鬼地方。
那一年,未來的淩霄君在劍宗山下被偷了八次錢。
按理來說他一個元嬰期修士,雖說運氣差了點、修為差了截,生活也不至于拮據到兩天餓三頓的地步。
事情懷就壞在第八次被偷錢的時候,對方不熟練,被安容道逮了個正着。
讓他意外的是,這次動手的是個小孩,眼神慌張,不敢看他。
彼時安容道才知道,西城中的荒廟住着群小孩。也不能說住,多半是父母被父母遺棄在此,靠着偶然路過的好心人施舍兩頓飯,勉強活了下去。
他沒能狠下心置若罔聞。
修士嘛,餓幾頓也餓不死。
那兩年各地戰亂四起,劍宗山下多逃難之人,遺棄孩童之事比比皆是。天權長老裴常明提議劍宗建慈幼院,收養棄嬰。聞懷劍尊秦元衡親自下山了解此事,經旁人指路至西城荒廟。
安容道沒想到,那群孩童竟會将人一路引到自己這。
也沒想到,堂堂劍尊會連着幾天什麽也不乾,就站在人群裏看他表演幻靈戲。
他當時只覺得此人莫名其妙,看在靈石的份上才勉強答應了學那幾本劍譜上的要求。
直到踏進劍宗山門之前,他都以為這人八成是騙子,随時準備自爆元嬰跟他同歸于盡。
入劍宗那日,秦元衡說:“既入劍宗,此後當行正道,兼濟蒼生。”
安容道在淩雲劍宗待了八百多年。
從安容道成為了安長老,最後又成了淩霄君。
直至天墟身故。
往事走馬燈般在沉寂的意識中顯現。
回首驚覺,行路遠。
紫氣東來,遇雲得道。
成也此道,敗也此道。
刺骨的潭水沒過全身上下。
原本枯竭的靈府中倏然轉冷。
乾涸的地面上像是憑空起了霧,半透明的白撕裂竭石,向四周蜿蜒而去。
直至冰封千裏,大雪漫天。
寒意在安容道體內蔓延,意識被凝固的冷氣逐漸侵蝕,過往雲煙逐漸化作虛無。
安容道緩緩睜眼。
雪絮飄落,他低頭俯視靈府中的冰天雪地。
胸腔中的喜怒哀樂在一瞬間凍結。
再掀不起分毫波瀾。
*
雷霆萬鈞,撕裂蒼穹,破空擊下!
明阆險些沒換過氣,一口血吐出。
修行最忌諱逆天行事,他幫安容道擋雷劫,雖是有仙氣護體的大乘期,卻也難抵天道震怒下的雷劫。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闖進結界。
“明阆!”
喊聲拉回了他有些渙散的意識,擡頭便看見代真和雲衍兩人奔來。
“你們兩個進來乾嘛?”
“我仔細想過了,”代真語速飛快,“天市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兩個人扛總比一個人扛好。”
明阆看向雲衍:“那你來做什麽?”
雲衍道,“此事後面再詳說,三個人總比兩個人要輕松,你先退後!”
“淩霄君是不是狀态不對?”
瞥向地面的代真突然說。
兩道視線落過去,在看見安容道身下的冰痕時臉色齊刷刷變凝重。
雲衍上前,伸手摸上安容道眉心,刺骨的寒意傳入,冰氣忽出,沿着他手臂攀爬。
眼疾收了手,靈力運轉,這才将寒氣驅走。
“不對。”
明阆硬扛了幾道天雷,語氣有些虛弱,“他這狀态不對。”
靈府外放是大乘期能做到的事沒錯,但是這寒氣不對勁。
“他忽然突破大乘期,必然有所頓悟。”雲衍皺眉,“靈府會受所悟之道的影響而變,他這是悟了什麽東西?”
“冰……”
明阆恍惚間抓住了什麽,低頭去望地上緩慢擴散的冰痕,“壞了!”
“他悟的是‘孤’!”
天道生人,人生七情六欲,以此生靈府生機。悟“孤”者易入忘情,滅情欲而枯靈府,生機滅,必死無疑。
這次真的是……
明阆神色沉沉地看着昏迷不醒的安容道。
誰來也救不了了。
作者有話說:
風不餘:當年我也是這麽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