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天下道(三) 衆生道的起(2/2)
“淩霄君,保重。”
*
“安容道。”
穿過層層關卡,行至天墟入口,荀南煙回頭看巍峨森嚴的除祟隊堡壘。上方祟氣蓋住穹野,懸浮錯落在群樓間的陣法符箓同點在半空的燈籠照亮了半邊天。
天墟入口之處的三道頂天石門刺進黑壓壓的祟氣,天地相接,恍如一體。
荀南煙看了看自己懷裏的玉匣,忍不住開口:“你就不好奇明阆尊者給了什麽嗎?”
“那你打開看看。”
話音剛落,荀南煙便啓了玉匣,裏面鄭重放着幾本陳舊的書籍,她輕輕翻看封皮,文字形狀晦澀,皆是上古時期的文字。
除此之外,空隙中放着幾枚儲物戒。
荀南煙神識大致掃了幾眼,就被裏面的東西晃瞎了眼睛,抱着玉匣的手險些一軟,砸下去。
怎麽這麽多東西?!
這別是把整個天市垣的藏庫搬空了吧???
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地大致看完了東西,荀南煙只覺得自己頭重腳輕身體虛浮,恍恍惚惚地接受了自己好像又要暴富一次的現實。
咽了咽口水,艱難對着華生京開口:“這是不是有點太貴重了?”
現在還回去還來得及嗎?
“這裏面的東西皆是幾位尊者的私藏,”華生京十分善解人意地替她解釋,“沒動三垣的公庫。”
其實對大乘期來說也不算太貴重。
安容道見荀南煙這副模樣,對裏面的東西大致有了猜測,視線掃過卡在角落的錦囊。
碎花布料的普通錦囊,修真界常見的小容量儲物袋,平平無奇,夾在這一堆東西中格外突兀。安容道越看越覺得似乎在哪見過。
他伸手拿起來,扯了兩側的線,錦囊中的東西露在神識中。
“這是什麽?”荀南煙注意到他的動作,湊了過來。
神識掃過,比起那幾個儲物戒,被單獨放裏面的東西并不多,甚至可以算少的可憐。
不過是些靈石,還有點碎銀。
安容道的視線落在碎花上。
沉寂的記憶閃過腦海。
……原來所謂的救命之恩,是這一次。
他忽然說不出話來,視線再度落在荀南煙手中的玉匣,輕聲道:“确實太貴重了。”
比起當年淩霄君随手丢下、對他來說不值一提的東西,過于貴重。
安容道緩緩擡眼,視線順着眼前的石牆一路往上,兩側石面漸漸向中間收縮。往上,往上,再往上,直到像尖銳的長牙刺入常人難以所極的、天的盡頭。
萬噸石柱,不過天地渺小的一眼。
“安容道,”荀南煙也順着他的視線向上看去。
仰視石門高聳入蒼穹,祟氣鋪陳萬裏遮日月。
天地如籠。
她忽然想起了明懷先前與安容道的對話,問:
“你說,他們還會有出來的機會嗎?”
在明懷激動質問之時,有那麽一瞬,荀南煙生出了沖動。
——他們該得出來的機會。
倘若忍受天墟祟氣陰冷、日月不分、四季難辨的人不該得出來的機會,又有誰該?
道是蒼生為重,世路風雨晦明。
亦不可叫心火湮熄、白玉蒙塵。
身側之人久久未答。
——幾乎不可能。
荀南煙從沉默中讀出了答案。
十三宗不可能讓能夠調動天墟封印之力的大乘期自由行走在外,更不可能給除祟隊成為下一個三大家的機會。
無論未來天墟如何改變,都不可能在他們壽盡前消失。
一種沒由來的悲哀忽然籠罩住荀南煙。
天墟浩瀚,歸塵無情。
所以自束縛,畫地為牢。妄集衆生綿薄之力,碎天地囚锢,于世道傾頹中求一條生路。
這股悲哀倏地凝住,在胸腔中漸漸化為堅固,此世種種在眼前赫然交織,她脫口而出。
“安容道,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
“這世上能有一種道,人人可走,人人可得,不教我負蒼生,亦不教蒼生負我。”
石門巍峨屹立,天墟萬年長寂。荀南煙站在長階之上,聲音回蕩在空曠天地中。
向天地發問的聲音一直擴散到蒼穹之外,遁入混沌無象,于藏在歸塵樹後的天道中截下命運的一斷。
“——能讓天地同我,蒼生齊我?”
*
“……南陽曰:‘不違天時,不違地仁,不違人道。則天地同我,蒼生齊命。’……衆生道始。”
——《常微筆錄》(成書于兩千三百年後)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