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三悲天(五) 阿寶啊,怎(2/2)
風不餘帶他在身邊,剛開始是為裝給十三宗看。
結果這麽多年過去了,風千渡的行事作風不但毫無像他的地方,反而越來越像被他害死在天墟的安容道。風不餘選擇了眼不見心不煩,将他扔出了天闕上城。
後來風千渡結道侶他也懶得去管,甚至沒注意對方長什麽樣子叫什麽名字。
風不餘在屋裏坐了許久。
腦海裏一會兒是陳尋生說喜歡他的場景,一會兒是陳無生跪在地上說“她是我在這世上最後的親人”,最後定格在風千渡一家四口身上。
手逐漸摸上了躺在身邊的劍。
他提着那柄劍,去了風千渡在下城的住所。
那一夜哭聲很刺耳,風千渡跪在血泊中,雙膝并進,擡手抓他的袖子。
“叔父!叔父!您有什麽不滿您沖我來好不好?叔父、叔父!”
風不餘低頭漠然看他,忽然笑出了聲。
親人?愛?這些可笑的東西當然和他沒關系。
他滿意了。
一朝勘破萬事松。心情大好的風不餘甚至懶得再去計較陳無生的陽奉陰違,連陳尋生的小動作也一并能忍了下去。
所有的事都很順利,十三宗疑心淩雲劍宗勢大,對同悲教不敢輕舉妄動。天闕百家以風氏為首,原本為劍宗所立的十七仙皆聽命于他一人。
而當陳尋生再次說喜歡他的時候,他接受了。
遲早都要死,他不介意心軟一次。
……然後心軟到,自己親手壞了大祭。
奪舍以為他有傷在身、試圖刺殺的風千渡後,風不餘沒有直接去找陳尋生。
大祭并不如他預期中那般順利完成,陳無生死了,陳斂生死了,只有陳尋生活着,但這不會導致徹底失敗。
所以,只能是天墟出了問題。
奪舍的磨合使神魂如同被烈火燒灼般疼痛,與體內的祟氣糾纏後更是疼痛難耐。他仿佛又回到了在天墟的時日,疼痛、燒灼感啃噬着神志,一次次夢見歸塵樹。
但歸塵樹不再是他的救命稻草。因為他在夢裏,看見了歸塵樹下的安容道。
他夢見安容道沒死。
屍鬼在安容道腳下慢慢爬動着,不曾攻擊他。然後他在屍鬼群中擡起頭了,一雙黑色的眼眸直直望向風不餘。
像鬼。
一直到此後閉關的十幾年,安容道在他夢裏從未消失。風不餘再未敢入睡,但這副畫面就跟印在他眼前一樣,揮之不去,只要他的視線移到可以呈現場景的顏色上,安容道就會在眼前出現。
安容道不可能會回來!
當年此事他做的毫無纰漏,三十二仙座縱使有天大的本事,也絕不可能越過天道出歸塵域。
就在這個時候,他發現自己身體裏的祟氣如同長了刀,能從讓人崩潰、恐懼的情緒緩緩劃過,使得慌亂的心緒平靜下來。
那是一種難以言說的感覺,能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從意識中逐漸剝落。剝落的地方中間好像長出了歸塵樹的幻象,緩緩伸開枝桠,像世間一切生長之萬物,逐漸變得清晰、龐大,将神跡完全展現。
風不餘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靜,那些讓他心生憤怒、心生憤恨、心生恐懼的一切俗世之雜念,全部在此刻被摒棄。
他花了五十年時間,将過往的心魔盡數剝取,困在了靈府最深處。一直等到徹底平靜下來,才去找陳尋生。
然而他算錯了一件事,當看到陳尋生時,被剝離的東西好像又長了出來,煩人的念頭又一次浮現,心情焦躁。
所以他得殺了陳尋生,找回那種讓人平靜、癡迷的感覺!
然而他又心軟了。
後來的數年間,他一直在重複着當年剝離念頭的過程,靈府深處困住的東西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風不餘不止一次生出現在就去殺了陳尋生的念頭,每一次都最終被強行壓下。
他在等,等陳尋生自己死亡,這樣他便不必因此生出什麽愧疚的情緒,也不用再擔心長陷當下的困境。
陳尋生終于死了。
風不餘見了她最後一面,仍由那柄匕首插進自己胸口。
“你殺不了我。”他陳述着這一事實。
“道一,”
陳尋生說,“我此生恨不能生啖你肉!”
風不餘又說:“我也不會救你。”
他很遵守諾言,果然沒救陳尋生,親眼看着陳尋生一聲冷笑,睜着眼睛咽下最後一口氣。
站在她身前的風不餘沒有動。
他在等,等這纏着他幾十年的心魔消失。
可是……
可是……
阿寶啊,怎麽就真的死了呢?
作者有話說:
說個可能有點反直覺的,這兩個都其實不能算愛對方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