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考校石立（2/2）

掃盲班明兒酉時開課！

家裏有娃子的都送來！

大人想學的也來！

自帶紙筆！

石立當咱們先生！”

村裏人三三兩兩探出頭，交頭接耳。

“石立？族長家那三小子？他能當先生？”

“人家蘇姑娘都說行了，你還不信？”

“也是……蘇姑娘說行，那肯定行。”

孩子們的反應最直接。

幾個半大娃聽見鑼聲，立刻扔下手裏的活計，朝祠堂瘋跑，一邊跑一邊喊：

“明兒開課！我們可以認字啦！”

“娘，我要上學！”

“你急啥，還不一定收你呢！”

祠堂後頭的窯倉裏，蘇贊剛交代完掃盲班的事，餘光便瞥見門口一道猶豫的身影，是石峰。

石一、石屹、石立都跟着石根生出去張羅鑰匙交接，只有他站在門檻外，神色落寞。

蘇贊看了他片刻，開口：“石峰，進來。”

石峰肩膀微微一顫，低着頭跨進門，站在離蘇贊三步遠的地方，一言不發。

蘇贊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

半晌，石峰悶悶開口：

“蘇姑娘，我、我不是來要活計的……”

這話連他自己都不信。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幾下，終究把心裏堵着的那團東西倒了出來：

“弟弟們都有活計，都乾得挺好。我是老大，我……”

他說不下去了。

“……我怕我啥也不是，蘇姑娘，我是不是不行啊！”

石峰的聲音很低，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蘇贊沒有打斷，等他自己喘勻那口氣。

“石峰，”她開口，語氣比剛才對着石立時更溫和，“馬上就到乞巧節了。”

石峰一怔，不知她為何突然說這個，還是老實點頭。

“鎮上賣頭繩的，你見過嗎？”

“見過。”石峰答得快，“就紅頭繩，纏在木板上賣，一文錢一尺，姑娘家紮辮子用的。”

“你在鎮上見過藍頭繩、黑頭繩、粉頭繩嗎？”

石峰皺緊眉，認真回想片刻，搖了搖頭：“沒有，紅色就很稀奇了。”

“那就對了。”蘇贊點頭，“我早就想給你安排一批貨，藍的、黑的、粉的、紅的，二尺一根，兩文錢一根，三文錢兩根。”

“你去鎮上賣，專趕節前這幾天。不用擺攤，挎個籃子，往姑娘多、年輕人多的地方去就行。”

她頓了頓，“工錢一天三十文，乾不乾？”

“我……賣頭繩？”

“嗯。”蘇贊笑了，“你雖然不如石立背得快，可你心細、脾氣好，年輕人、小孩子跟你買東西不怵。不過九九表還是得接着背，遲早用得上。”

石峰垂着頭，盯着自己那雙粗糙、只會種地搬貨的手。

這雙手，也能賣頭繩？

可他想起蘇贊說的那些顏色，藍的、黑的、粉的、紫的。

姑娘媳婦們逢年過節想換個花樣，除了紅的，別無選擇。

若是他手裏有別的顏色，還是蘇贊拿來的好料子……

“乾。”他開口，聲音還有些澀，眼裏卻已亮起光，“蘇姑娘，這活兒我乾。”

蘇贊點點頭，不再多言。

石峰站在原地，胸膛裏堵了許久的悶堵，不知何時散了。

他沒有石立那樣的風頭，可終于，也有了屬于自己的活計。